以此山河敬夫人_第7章 聽
「聽!」她低聲道。
那是一聲極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叮咚」聲。
水聲!
那一刻，比金銀財寶的聲音更動聽。
我爹和獨眼龍顧不上休息，立刻用繩索將我爹拉上來。
沈意指揮著眾人，用帶來的工具沿著礦洞的側壁鑿出了一條傾斜的通道。
當第一股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帶著泥土的芬芳，噴湧而出，將所有人的臉都打溼的時候，我爹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老子活過來了!蒼梧山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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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找到了!
這個訊息像是插上了翅膀，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蒼梧山。
有人喝著水，哭著喊:「夫人萬歲!」
一個前朝廷的殘兵，跪在地上，對著沈意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聲若洪鐘:
「沈夫人大恩，吾等肝腦塗地，誓死效忠!」
從這一刻起，沈意不再是那個被搶上山的壓寨夫人，也不是那個當朝欽犯，她是蒼梧山的救世主，是這支雜牌軍真正的主心骨。
那幾天，軍心空前振奮。
原本相互提防的土匪和士兵，因為同飲一山之水，共同經歷了生死存亡的考驗，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們不再叫囂著土匪和官兵，他們開始稱呼彼此為兄弟和蒼梧軍。
沈從文站在聚義堂的臺階上，看著眼前這一切，眼中的傲慢和偏見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他走到我爹面前，深深作揖:
「姐夫，從前是小弟目光短淺，只知君臣之禮，不知存亡之道。這蒼梧山，若無長姐，若無你，早已成蠻夷的樂園。從文願為前鋒，聽憑調遣!」
我爹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拍了拍沈從文的肩膀，眼中透著一股長輩的讚許。
「臭小子，有種!記住，咱們蒼梧軍的命，都是你姐救回來的，咱們得爭氣!」
有了水源，山寨立刻恢復了生機。
沈意讓大家節省著用，並讓幾位懂水性的土匪秘密看守水源，以防被蠻族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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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子終於失去了耐心。
十幾天後的黎明，戰鼓聲震碎了蒼梧山的晨霧。
他們開始攻山了。
沒有花哨的戰術，就是拿人命填。
一波接一波的蠻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像黑色的潮水一樣往上湧。
「守住!給老子砸!」
我爹光著膀子，揮舞著大刀，守在寨門口。
滾石沒了，就拆房子。木頭沒了，就扔石頭。
連我也加入了戰鬥，搬著比我還沉的石頭，往下面砸。
「小蠻!小心!」
一聲暴喝傳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一支利箭擦著我的頭皮飛過，射穿了身後推我那人的??膛。
「二叔!」我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是獨眼龍二叔。
那個平時最摳門，連一個銅板都要掰成兩半花，整天嚷嚷著要攢錢娶媳婦的獨眼龍。
他倒在血泊裡，僅剩的一隻眼睛裡的光芒正在渙散。
「咳咳......小蠻，沒事吧?」
他嘴裡湧出血沫，卻還努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二叔......你別死......我去叫娘!娘會醫術!」
我哭得喘不上氣，手忙腳亂地去捂他??口的血洞。
「沒用了......」獨眼龍抓住我的手，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被血染紅了，裡面是幾塊碎銀子，還有一隻做工粗糙的銀簪子。
「這是......二叔攢了一輩子的老婆本......本來想......想下山找個漂亮媳婦的......」
他喘著粗氣，眼神漸漸變得溫柔，像是透過了硝煙，看到了那個從未出現的媳婦。
「給......給你......以後當嫁妝......或者......讓你娘送你去學堂......」
「二叔這輩子是大老粗......吃了沒文化的虧......小蠻......你要當個讀書人......別......別像二叔這樣......」
他的手垂了下去。
那包帶血的碎銀子，滾落在我腳邊。
「二叔——!!!」
我發出了這輩子最撕心裂肺的哭聲。
城牆下，蠻族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們推出來的不是攻城車，而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女。
他們被蠻兵用刀槍逼著，哭喊著走在最前面。
是青州城沒來得及逃跑的百姓。
「射箭!不射箭我們就死定了!」沈從文紅著眼吼道。
「不能射!」我爹攔住他，手都在抖,「那是咱們的鄉親!那是青州的百姓!」
「不射箭，蠻子就藉著他們衝上來了!到時候滿山的人都得死!」
我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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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殺??如麻，從未像此刻這樣手軟。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老婦人突然撞向了蠻兵的刀口。
「鄉親們!別給這群畜生當擋箭牌!跟他們拼了!」
「拼了!」
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百姓，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赤手空拳地撲向了身後的蠻兵。
用牙咬，用頭撞，用血肉之軀去阻擋鐵騎。
「爹!他們在幫我們!」我哭喊。
沈意站在城頭，淚流滿面。
她猛地擊響了戰鼓。
「咚!咚!咚!」
鼓聲如雷，像是為那些死去的百姓送行，又像是為活著的人鎮魂。
「殺!」
我爹怒吼一聲，跳下城牆，衝進了敵陣。
這一次，為了那些用命給我們鋪路的鄉親，我們不能輸!
這一仗，打得很艱難。
蠻子們被百姓的搏命阻擋了片刻，又被我爹閻鐵山帶著一群紅了眼的土匪和士兵衝殺下來，打得陣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