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敬夫人_第6章 山寨里歡聲雷動

以此山河敬夫人發布時間:2026-05-16作者:花小糖

山寨裡歡聲雷動。

但我看到沈意站在山崖邊,眉頭並沒有舒展。

她看著遠處連綿的火光,那是蠻族大軍的主力正在逼近。

「這只是個開始。」

她輕聲說。

「真正的硬仗,在後面。」

我爹走過去,將那件並不合身的披風披在她身上,順手把她攬進懷裡。

「怕啥。」

我爹的聲音粗糙卻溫暖。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是這山裡最高的,我頂著。」

沈意靠在他那並不寬闊、甚至有些發福的??膛上,閉上了眼睛。

「嗯。若是頂不住,咱們一家三口,死在一處,也不算孤單。」

那一夜,蒼梧山的月色很涼。

但我知道,只要有爹和娘在,這裡就是最暖的人間。

9

真正的絕望,是從斷水開始的。

蠻族大軍不像先鋒隊那麼蠢,他們沒有急著攻山,而是切斷了蒼梧山唯一的水源——白龍澗。

五萬大軍,像鐵桶一樣把蒼梧山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不打,就耗著。

「這是要把我們活活渴死。」

聚義堂裡,我爹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

他把最後一口水遞給了我:「小蠻,喝。」

我看著那碗底渾濁的水,搖了搖頭:「爹,我不渴,我有唾沫,咽一咽就不渴了。」

我爹眼圈一紅,偏過頭去罵了一句娘。

山上的井早就幹了。

開始還有人去後山挖野菜,嚼草根,吸那點可憐的汁水。

後來,連草根都被挖光了。

人心,開始亂了。

那天半夜,我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聚義堂外,火把通明。

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被按在地上,正是前兩天剛收留的一個流民。

「饒命啊!夫人饒命!我......我只是想活命!」

那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在他懷裡,搜出了一張手繪的蒼梧山後山小道圖,還有一塊蠻族給的金餅。

「你想活命,就要這滿山兩千多人的命?」

沈意站在臺階上,手裡提著一盞孤燈。

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慘白,嘴唇也幹得滲出血絲。

但她的眼神,卻冷得像萬年的寒冰。

「夫人,大家都要渴死了!投降吧!蠻子說了,只要開啟寨門,給水給糧,還給官做!」

那人還在叫囂,周圍有些意志不堅定的人,眼神也開始閃爍。

「給官做?」

沈意冷笑一聲。

「青州知府棄城而逃,如今是個什麼下場?被蠻子剝了皮,掛在旗杆上當燈籠!你以為你能比他強?」

她拔出了我爹腰間的刀。

那把刀很沉,她拿得有些吃力,手腕微微顫抖。

但她沒有猶豫。

「噗嗤」一聲。

手起刀落,鮮血濺在了她潔白的裙角上,像是一朵刺眼的紅梅。

全場死寂。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連殺雞都不敢看的沈意,殺起人來竟如此果決。

「亂世用重典。」

沈意扔下刀,聲音沙啞卻清晰。

「今日起,誰再言降,此人便是下場!」

她轉身,從自己的水囊裡倒出半碗水——那是她一整天省下來的。

她走到一個受傷的小兵面前,蹲下身,餵給他喝。

「大家信我。」

她輕聲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意在,蒼梧山就在。水會有的,活路也會有的。」

那個小兵是個七尺漢子,喝著那半碗水,哭得像個孩子。

那晚之後,再無人言降。

10

絕望,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所有人以為自己要被活活渴死在山上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那天清晨,沈意像往常一樣,將她那張手繪的青州山脈圖鋪在桌上。

她沒有休息,那雙熬紅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卻依舊清明。

她用溼布擦拭著地圖上每一個山坳和每一條溪流的痕跡,試圖從這片山石中找到一絲生機。

「當家的,」

沈意指著地圖上一個被標記為死路的角落。

「你說這處老礦洞,是不是常年溼潤?」

我爹閻鐵山已經三天沒沾水了,喉嚨裡像火燒一樣,他勉強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那洞是老一輩土匪挖的藏寶洞,裡面涼快得很,但早就塌了,水?裡面連個鳥窩都沒有。」

「涼快,便是陰氣重。」

沈意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點。

「陰氣重,便有聚水的可能。而且,這老礦洞的位置,正好在白龍澗的上游......」

我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是個粗人,但多年的山林經驗讓他立刻領會了沈意的意思。

「你是說,礦洞深處,可能連著一條地下暗河?」

沈意沒有多說,只是把那把被她用來殺奸細的刀塞進了我爹手裡。

「走,帶我去。」

我爹帶著沈意,領著幾個最精壯的兄弟,秘密潛入了那個被遺忘的老礦洞。

洞口早已被亂石和藤蔓封死,足足挖了兩個時辰才清出一條路。

洞內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潮溼和泥土的腥味。

沈意走在最前面,她的白衣在火把微弱的光芒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步伐堅定,完全不像一個體弱的女子。

「小心!前面是深淵!」

二當家獨眼龍大吼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爹猛地將沈意往後一拉,自己腳下一滑,半個身子懸在了深不見底的礦坑邊緣。

「爹!」我驚恐地喊道。

「沒事!」

我爹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咧著乾裂的嘴笑了笑。

「老子命硬!」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沈意卻掙脫了我爹的臂膀,她跪下身子,用火把的光芒照向礦坑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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