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山河敬夫人_第4章 接着

接著，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

「打!聽夫人的!」

「幹他孃的蠻子!」

「老子這百十斤肉，這就交代在這兒了!」

我看著沈意。

那一刻，她不是那個在廚房切紅燒肉的溫婉婦人。

她是那個曾想治天下的女國士。

她是這蒼梧山真正的王。

6

沈意決定要打仗。

蒼梧山的天，徹底變了。

以前大家忙著種地餵豬，現在大家忙著......挖坑。

沈意說，我們人少，硬拼就是送死。

所以，我們要智取。

她手裡拿著那張畫滿圈圈點點的地圖，指揮著一群大老粗在後山必經之路上挖陷阱、設滾木。

「這裡，挖深三尺，下面插上削尖的竹子。」

沈意指著一處險要的山隘說道。

二當家獨眼龍擦了把汗，有些猶豫。

「夫人，這招是不是太損了點?咱們雖然是土匪，但以前也講究個劫財不害命......」

沈意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蠻族入關，屠城三日，連剛滿月的嬰兒都不放過。你跟他們講仁義?」

獨眼龍一聽，狠狠啐了一口。

「孃的!挖!給老子往死裡挖!還要在竹子上抹上金汁!」

我不得不感嘆，讀書人的心眼，有時候確實比土匪多。

沈意不僅讓人挖陷阱，還讓人去收集生石灰、辣椒麵，甚至是那些平時沒人要的毒蘑菇。

我爹看著那一筐筐紅豔豔的辣椒麵，打了個噴嚏。

「媳婦兒，這是要給蠻子做火鍋吃?」

沈意一邊磨墨，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這是迷魂陣，等風向對了，撒下去，保準讓他們眼淚鼻涕橫流，站都站不穩。」

但很快，我們就遇到了最大的難題——缺糧。

山寨裡的存糧，若是隻供這一百多號人，還能撐個半年。

但聽說沈意發了檄文，召集了青州城的殘兵和流民，那這糧食就不夠塞牙縫了。

「搶!」

我爹一拍大腿，習慣性地說道。

「山下那幾個富戶，家裡肯定有餘糧!」

沈意搖了搖頭。

「不行!如今我們要爭取民心，若是再去搶百姓，那跟蠻子有什麼區別?」

「那咋辦?喝西北風啊?」我爹急得抓耳撓腮。

沈意放下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誰說要搶百姓?我們可以去搶那個棄城而逃的知府大人。」

「那孫子早跑了!帶著家產跑得比兔子還快!」

「人跑了，東西未必帶得走。」

沈意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

「這是我讓小蠻這幾天去山下探聽來的訊息。那知府貪得無厭，在城外有個私莊，專門用來藏那些帶不走的重寶和糧食。因為太隱蔽，連蠻子都沒發現。」

我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小蠻?你啥時候去探聽的?」

我挺了挺??脯，得意洋洋。

「就前天!娘讓我扮成乞丐去討飯，我順便跟莊子上的長工聊了聊天。娘說了，這叫知己知彼!」

當晚，我爹帶著人，那是輕車熟路。

畢竟，搶劫是我們的老本行。

只是這一次，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

以前是為了自己吃飽，這次是為了保家衛國。

聽起來，好像連當土匪都變得光榮了起來。

回來的時候，我爹笑得嘴都咧到後腦勺了。

幾十車的糧食，還有不少兵器。

「媳婦兒!你真是神了!」

我爹圍著沈意轉圈。

「那知府要是知道他的私房錢成了咱抗蠻的軍糧，估計得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沈意只是微微一笑，替我爹拍去肩膀上的灰塵。

「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7

糧食有了，人也陸陸續續來了。

青州城的殘兵敗將，加上一些不願意離鄉背井的青壯年，林林總總也有個兩千人。

這兩千人上了山，蒼梧山瞬間擁擠了起來。

一開始，這兩撥人互相看不順眼。

正規軍嫌棄土匪粗俗，沒規矩。

土匪嫌棄正規軍窩囊，丟了城池。

甚至有一次，兩邊為了爭一口水井，差點打起來。

沈意沒勸架。

她只是讓人把那口井封了。

然後，她在聚義堂前的廣場上，架起了一口大鍋。

鍋裡煮的是白粥，香氣四溢。

「想吃飯嗎?」

沈意站在高臺上，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全場。

底下的人都嚥了咽口水。

「想吃，就得守我的規矩。」

沈意指了指身後的「閻」字大旗。

「在這蒼梧山上，沒有官兵，沒有土匪，只有打蠻子的漢子!誰要是再敢內訌，別怪我不講情面，直接扔下山去喂狼!」

那天，沈意不僅說了話，還把那篇《告青州父老書》唸了一遍。

「......青州非官之青州，乃我父老之青州。一磚一瓦，皆是血汗;一草一木，皆有深情。今蠻夷踐踏，生靈塗炭。我等雖為草莽，亦知家國大義。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她的聲音清脆堅定，如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些原本垂頭喪氣計程車兵，慢慢抬起了頭。

那些原本吊兒郎當的土匪，默默握緊了刀。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緊接著，山呼海嘯。

「殺蠻子!保青州!」

8

氣氛烘托到位了，接下來就是整軍備戰。

我爹作為這裡打仗經驗最豐富的人，自然成了統帥。

沈意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套舊鎧甲。

那是當年我爹在邊關當校尉時穿過的，後來逃亡時一直捨不得丟，壓在箱底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