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里的我們:未曾褪色的約定_第6章 裂痕

時光里的我們:未曾褪色的約定發布時間:2026-05-05作者:若初

第6章 裂痕

骨髓穿刺的前一晚,蘇晴突然發起高燒。護士推著搶救車衝進病房時,林晚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數字在螢幕上跳動,像一顆顆血滴。“39度8!準備冰袋!”醫生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漠,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林晚被攔在病房外,只能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裡面忙碌的身影。蘇晴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手臂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像一隻被蛛網困住的蝴蝶。她想起昨天蘇晴還笑著說要吃草莓蛋糕,說等病好了要把一年沒吃的甜食全補回來。

走廊盡頭的飲水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某種不祥的預兆。林晚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讓她想起媽媽臨終前的醫院。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無能為力地守在病房外,聽著裡面的儀器聲一點點變弱,直到最後歸於沉寂。

“林小姐,您還好嗎?”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林晚抬起頭,看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小姑娘正遞給她一杯溫水,胸牌上寫著“實習護士 小周”。“蘇晴姐會沒事的,她很堅強。”小姑娘在她身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我昨天給她扎針,她明明疼得發抖,還笑著說“沒關係,你慢慢來”。”

林晚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她一直這樣,總是替別人著想。”她看著玻璃窗裡蘇晴安靜的睡顏,想起大學時蘇晴為了讓她安心考試,替她承擔了所有社團工作,結果自己累得在課堂上睡著了。那時候她還開玩笑說蘇晴是“聖母心氾濫”,現在想來,那是她能給的最珍貴的溫柔。

凌晨三點,醫生終於出來了。“暫時穩定住了,但還需要觀察。”他摘下口罩,眼底的紅血絲暴露了疲憊,“家屬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化療期間發燒很危險。”

林晚的腿一軟,差點摔倒。小周趕緊扶住她,輕聲安慰:“別擔心,蘇晴姐吉人自有天相。”

天快亮時,陳默帶著早餐趕來。他看到蜷縮在走廊椅子上的林晚,眼睛立刻紅了。“怎麼不告訴我?”他放下東西,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晴晴怎麼樣了?”

“還在觀察。”林晚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陳默沉默地坐在她身邊,兩人一起看著天邊泛起魚肚白。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儀器運轉的聲音。“你還記得大三那年下暴雨嗎?”陳默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笑意,“我們三個被困在圖書館,晴晴把唯一的傘讓給你,自己淋著雨跑回宿舍給你拿感冒藥。結果你沒感冒,她倒發燒了三天。”

林晚的眼眶溼潤了。她怎麼會忘記?那天蘇晴裹著溼透的衣服出現在圖書館門口,頭髮滴著水,手裡卻緊緊抱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你生日嘛,不能沒有蛋糕。”蘇晴笑著說,牙齒卻在不停地打顫。

“她總是這樣,把最好的都留給別人。”林晚擦了擦眼睛,“這次生病,她最擔心的竟然是我會不會沒人照顧...”

上午十點,蘇晴終於醒了。林晚衝進病房時,看到她正對著天花板發呆,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滴落下,像時間在流逝。“感覺怎麼樣?”林晚握住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人心疼。

“晚晚,”蘇晴轉過頭,眼神空洞,“我不想治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冰窟。“別胡說!你昨天還說要去景德鎮...”

“那都是騙你的。”蘇晴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自己好不了了,醫生的表情騙不了人。我不想再遭罪了,也不想拖累你...”

“蘇晴!”林晚的聲音顫抖著,“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們不是說好要做一輩子好朋友嗎?你現在放棄,是想讓我後悔一輩子嗎?”

“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麼辛苦...”蘇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進枕頭,“你看看你,黑眼圈重得像熊貓,臉都瘦尖了...我爸媽昨天偷偷來看我,說你已經三天沒回家了...”

林晚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桶。“你媽媽給你燉了雞湯,她說你小時候生病最喜歡喝這個。”她開啟蓋子,香氣瀰漫開來,卻被蘇晴猛地打翻在地。

“我不喝!”蘇晴歇斯底里地喊道,揮手打掉林晚手裡的勺子,“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保溫桶在地上滾動,雞湯灑了一地,金黃色的液體在白色的瓷磚上蔓延,像一灘凝固的血。林晚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蘇晴通紅的眼睛和歇斯底里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知道你難受,可是...”她試圖靠近,卻被蘇晴用力推開。

“別碰我!”蘇晴蜷縮在床角,像受驚的刺蝟,“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每天疼得睡不著覺,頭髮大把大把地掉,照鏡子的時候都認不出自己...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我不想...”

林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一顆顆砸在地上,與雞湯混在一起。“晴晴,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裝堅強。”她蹲在地上,聲音哽咽,“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變老的嗎?你忘了我們在櫻花樹下埋的時光膠囊了?說好了三十歲的時候一起開啟...”

蘇晴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林晚慢慢靠近,輕輕抱住她瘦弱的身體,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骨頭的形狀。“疼就哭出來,別憋著。”她拍著蘇晴的背,像安撫受傷的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麼。”

蘇晴終於崩潰了,趴在林晚懷裡失聲痛哭,積壓已久的恐懼和痛苦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晚晚,我好怕...我不想死...我還沒看你結婚,還沒去景德鎮...”

林晚緊緊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溼自己的衣服。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破碎的拼圖。“不會的,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她輕聲說,儘管連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少可信度。

護士進來換液時,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悄悄退了出去。床頭櫃上的裂角咖啡杯裡,那朵頑強的雛菊依然挺立著,花瓣上沾著幾滴水珠,像哭過的痕跡。

“我給你織了頂新帽子。”林晚擦乾眼淚,從包裡拿出一頂灰色的毛線帽,上面歪歪扭扭地繡著一朵向日葵,“這次針腳比上次好多了...”

蘇晴接過帽子,指尖輕輕撫摸著粗糙的針腳,突然笑了出來:“你這向日葵怎麼看著像太陽花?”

“本來想織向日葵的,結果織著織著就忘了怎麼織花瓣了。”林晚也笑了,眼淚卻又不爭氣地掉下來,“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學織毛衣好不好?”

“好。”蘇晴把帽子戴在頭上,大小剛剛好,“等我好了,我們還要去吃巷口那家麻辣燙,多加麻多加辣。”

“還要去看櫻花,你說過要在櫻花樹下拍婚紗照的。”

“還要去海邊,撿貝殼做風鈴...”

兩人依偎在一起,輕聲說著未來的計劃,彷彿只要說出來,那些願望就會實現。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像小時候外婆的懷抱。

下午陳默來的時候,看到蘇晴戴著新帽子坐在床上畫畫,林晚在一旁削蘋果,畫面溫馨得像從未經歷過這場風波。“畫什麼呢?”陳默放下保溫桶,湊過去看。

畫紙上是兩個女孩手牽手站在櫻花樹下,一個短髮一個長髮,笑得燦爛。“我們的約定。”蘇晴把畫紙遞給陳默,“等我好了,我們三個一起去拍張這樣的照片。”

陳默的眼眶紅了,他趕緊轉過頭去開啟保溫桶:“快嚐嚐我媽做的排骨湯,她說這個補鈣。”

林晚看著蘇晴小口喝著湯,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竟有了一絲血色。她悄悄走出病房,給蘇晴媽媽打電話。走廊裡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像某種希望的預兆。

“阿姨,晴晴今天好多了,還吃了不少東西...”

掛了電話,林晚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遠處的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像棉花糖。她想起蘇晴昨天說的話:“晚晚,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能看到這樣的天空就很幸福。”

也許幸福真的很簡單,只是我們平時太貪心,想要的太多。林晚掏出手機,給蘇晴發了條資訊:“等你好了,我們去郊外看星星吧,就像大學時那樣。”

病房裡,蘇晴看到資訊,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她摸了摸頭上的帽子,指尖傳來毛線的溫暖觸感。床頭櫃上,那朵雛菊的花瓣又展開了一些,嫩黃色的花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顆希望的種子,在絕望的土壤裡,悄悄發了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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