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里的我們:未曾褪色的約定_第1章 裂痕
第1章 裂痕
清晨六點半,林晚被廚房傳來的咖啡香氣喚醒。她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看見蘇晴正在灶臺前忙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料理臺上擺著剛烤好的蔓越莓司康,黃油正緩緩融化在溫熱的麵包表面,旁邊是兩個馬克杯——左邊那個杯口有個細小的裂痕,金粉描邊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那是去年她們去景德鎮旅行時林晚親手捏製的作品,當時陶土轉盤突然失控,蘇晴伸手去扶,指尖在杯口留下了這道月牙形的缺口。
“醒啦?快洗漱,今天有你喜歡的焦糖瑪奇朵。”蘇晴回頭一笑,髮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總是這樣,永遠比林晚早起半小時,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從大學時幫林晚佔圖書館座位,到畢業租房時提前三個月看好房源,蘇晴的存在像一張安全網,讓林晚習慣了被照顧的安穩。
林晚走到廚房門口,目光無意間掃過蘇晴放在料理臺上的手機。微信介面停留在和“張總監”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是蘇晴昨晚十一點發的:“放心,專案方案我已經讓林晚修改好了,明天一定準時提交。”
“你怎麼能替我答應張總監?”林晚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她昨天加班到九點才回家,明明跟蘇晴說過方案裡的使用者畫像還需要調整,資料模型也得重新校驗。
蘇晴端著咖啡轉過身,陶瓷杯在她指間輕輕轉動:“晚晚,我們團隊這個月的績效全靠這個專案了。”她的笑容淡了些,“你知道我最近在競爭部門主管,張總監明確說這個案子是關鍵考核項。上週例會上他還問起你的進展,我總不能說你還沒弄好。”
“可你至少該跟我商量一下。”林晚接過咖啡杯時,指尖不小心擦過那個裂痕,尖銳的觸感讓她瑟縮了一下。三年來蘇晴總是這樣,熱情又強勢地替她做決定。大學時替她報名設計比賽,結果林晚熬夜畫了一週的作品,最後署名卻是兩人共同創作;畢業時替她接下第一份實習offer,那家公司的老闆是蘇晴父親的朋友,林晚總覺得自己像個走後門的。
“我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麼見外。”蘇晴低頭攪拌著自己杯裡的拿鐵,奶泡在她攪動下形成小小的漩渦,“對了,陳默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想請我們週末吃飯,慶祝他跳槽成功。”
林晚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溫熱的咖啡差點灑出來。陳默是她的前男友,三個月前提出分手時說的那句“我覺得你更需要蘇晴的照顧”還像針一樣紮在心裡。她至今記得那天晚上自己哭著給蘇晴打電話,蘇晴連夜從杭州出差的城市趕回來,穿著高跟鞋跑上七樓,頭髮被風吹得凌亂,抱著她說:“別怕,有我在。”
“他為什麼要請你吃飯?”林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說想謝謝你之前幫他內推。”蘇晴避開她的目光,從烤箱裡拿出司康,金屬夾子碰撞烤盤發出清脆的響聲,“畢竟是你先認識他的,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回絕他。”
林晚沒有回答,轉身走向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她開啟水龍頭,冰冷的水撲在臉上,卻無法澆滅心底升起的寒意——蘇晴幫陳默內推的事,她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上週在茶水間,她聽見同事議論“蘇晴和市場部的陳默走得很近”,當時還笑著反駁說“那是我前男友”,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上班路上,林晚坐在蘇晴的車裡,兩人一路沉默。車載音響播放著孫燕姿的《遇見》,這是她們大學畢業旅行時單曲迴圈的歌。當時蘇晴開車,林晚坐在副駕,兩人對著車窗大喊“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林晚記得那天蘇晴突然說:“晚晚,如果有一天我們喜歡上同一個人怎麼辦?”她當時笑著回“那我們就一起不要他”,現在卻覺得這個玩笑像個詛咒。
“晚晚,”快到公司樓下時,蘇晴突然開口,“我覺得我們最近好像疏遠了很多。上週你生日,我訂了餐廳你卻說要加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上的真皮套,那是林晚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林晚轉頭看向窗外,街邊的梧桐樹葉在秋風中簌簌落下,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情。“是嗎?可能是我們都太忙了。”她想起生日那天,自己其實是在公司樓下等了蘇晴兩個小時,手裡捧著親手做的提拉米蘇,卻看見蘇晴和陳默從同一輛計程車裡下來。陳默替蘇晴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圍巾,那個動作親暱得像情侶,而那條灰色羊絨圍巾,是林晚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的聖誕禮物。
“這個專案結束後,我們去旅行吧,就像大學時那樣。”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去大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洱海嗎?我已經查好了民宿,就在洱海邊,有個帶鞦韆的露臺。”
“再說吧。”林晚推開車門,公文包的金屬搭扣撞到車門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走進寫字樓時,聽見身後蘇晴輕輕嘆了口氣,像羽毛落在心尖上,癢得發疼。
九點十五分,林晚剛開啟電腦,張總監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小林,方案怎麼還沒發我郵箱?蘇晴說你今天一早就能給我。”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客戶十點就要看初稿,你們部門到底怎麼回事?”
“抱歉張總監,我馬上處理,十分鐘後發您。”林晚掛了電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她點開蘇晴昨晚發來的“最終版”方案,發現使用者調研資料被篡改了——原本顯示目標使用者對價格敏感的圖表,被改成了消費意願強烈。林晚盯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裂痕狀游標,突然想起蘇晴大學時幫她改設計稿的事,當時也是這樣,自作主張地修改了她的創意,美其名曰“最佳化”。
十一點半,林晚抱著筆記型電腦去會議室彙報。推開門時,看見蘇晴正和張總監低聲說著什麼,兩人靠得很近,蘇晴手裡拿著的馬克杯和林晚那個有著相同裂痕,只是金粉描邊更亮些。聽見開門聲,蘇晴立刻站直身體,笑著說:“晚晚來了,快坐,客戶剛到。”
整個彙報過程林晚如坐針氈。當客戶質疑資料真實性時,蘇晴搶先解釋:“這是我們做了三次焦點小組得出的結論,林晚可以證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晚身上,她看見蘇晴眼底一閃而過的懇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午休時,林晚在樓梯間抽菸。她其實不會抽菸,只是上週發現蘇晴藏在這兒偷偷打電話時,聽見她說“陳默,我和晚晚從小一起長大,我不能失去她”,心裡堵得慌才買了這包煙。尼古丁的辛辣讓她嗆出眼淚,恍惚間看見蘇晴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她的外套。
“天冷,彆著涼。”蘇晴把外套遞給她,指尖觸碰到林晚冰涼的手,“對不起,早上不該替你答應張總監。”
林晚接過外套,發現內襯口袋裡有張電影票根,是上週她生日那天的《星空》,座位號是13排14座——那是她們大學時看第一場電影的位置。票根邊緣有淡淡的淚痕,林晚突然想起那天蘇晴紅腫的眼睛,原來她不是和陳默約會,而是一個人看了那場她們約定好一起看的電影。
“週末去吃飯吧。”林晚把菸蒂摁滅在垃圾桶裡,聲音有些沙啞,“叫上陳默。”
蘇晴愣住了,隨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像極了大學時她們一起拿到獎學金那天。陽光透過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彷彿在地上畫了一道無形的橋。林晚看著蘇晴鬢角新長出的碎髮,突然想起那個裂角的咖啡杯——也許有些裂痕,反而能讓陽光照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