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里的我們:未曾褪色的約定_第11章 未完成的設計稿
第11章 未完成的設計稿
複查室的消毒水氣味讓蘇晴想起手術那天。她攥著衣角看醫生轉動X光片,林晚的指甲掐進她掌心——這個動作蘇晴太熟悉了,大學答辯時林晚也這樣緊張,彷彿要替她承擔所有壓力。
“恢復得比預期好。”醫生指著片子上淡青色的骨骼陰影,“但過度用腿可能導致二次損傷。”
林晚突然站起來:“那設計展...”
“可以去。”醫生打斷她,目光轉向蘇晴,“適度活動有助於恢復,但要避免長時間站立。”
回家路上,蘇晴盯著林晚揹包側袋露出的半截捲尺——那是她們第一次參加設計比賽時買的,尺帶已經泛黃,卻精準到毫米。林晚發現她在看,把卷尺抽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首席設計師,該測量場地了。”
設計展的展位在三樓拐角,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在灰色地毯上,像打翻的牛奶。蘇晴坐在輪椅上勾畫草圖,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林晚蹲在旁邊標註尺寸,鉛筆屑落在她染成亞麻色的髮梢。
“這裡要做弧形展臺。”蘇晴突然停筆,“我記得有批迴收玻璃可以利用。”
林晚的動作頓了頓:“可是回收玻璃的加工費...”
“我知道。”蘇晴把設計稿推過去,稿紙上用紅筆圈出的預算表赤字刺得人眼睛疼。她想起上週陳默送來的銀行卡,被她原封不動退了回去——有些尊嚴,她不想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輸掉。
“我有辦法。”林晚突然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個眾籌頁面,標題是《幫蘇晴重返設計界》。發起人是林晚,已經籌集到目標金額的三分之一。蘇晴的手指撫過頁面上的照片——那是她們大學畢業展的合影,兩人舉著“晴晚工作室”的牌子笑得沒心沒肺。
“你怎麼...”
“別生氣。”林晚握住她冰涼的手,“每個捐助者都會收到限量版設計手稿,不是白拿的。而且...”她點開一段影片,“你看張阿姨她們都錄了祝福影片,說要預定我們的第一批產品呢。”
影片裡,大學宿管張阿姨舉著裂角的咖啡杯說:“我們晴晴和晚晚最棒了!阿姨等著你們的自動攪拌馬克杯呢!”
蘇晴的喉嚨發緊,視線落在展臺角落——那裡放著個紙箱,裝著她術前畫廢的設計稿。最上面那張畫著半截婚紗,裙襬處被塗得漆黑,像被墨汁汙染的雪。林晚突然抽出那張畫:“這個設計...可以改造成環保概念禮服。”
“不行!”蘇晴猛地搶回來揉成一團,“那是失敗品。”
“沒有失敗的設計,只有沒被理解的創意。”林晚展開紙團,用透明膠帶仔細粘好,“你看這裡的褶皺處理,像不像櫻花花瓣飄落的軌跡?”
爭吵聲引來看展的人。蘇晴注意到人群中那個熟悉的身影——張哲正摟著助理低語,目光像黏膩的蛛網纏在她們的展臺上。林晚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突然把蘇晴的輪椅轉了個方向:“別理他。我們去看新材料展區。”
轉角處的展位前,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演示可降解塑膠的特性。蘇晴的目光被吸引——那種淡青色的材料在陽光下像玉石,彎曲時會呈現出獨特的紋理。“這是...”
“菌絲體複合材料。”男生推了推眼鏡,“用農業廢料培育的環保材料,成本只有傳統塑膠的三分之一。”
林晚突然抓住蘇晴的手:“暖陽燈的底座!”
蘇晴點點頭,心跳得飛快。她想起大學時那個被否定的方案——用蘑菇菌絲體做燈具底座,導師說“太前衛,沒有市場”。現在看來,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或許正是她們需要的突破口。
“我們需要樣品。”林晚的聲音帶著顫抖,“越多越好。”
男生笑著遞出名片:“我叫周宇,材料系研究生。其實...我看過你們畢業展的“暖陽燈”,一直很崇拜你們的設計理念。”
那天下午,他們在咖啡館聊了三個小時。周宇帶來的樣品在陽光下泛著珍珠光澤,蘇晴用指尖輕觸材料表面,突然想起林晚送她的第一支畫筆——筆桿也是這種溫潤的觸感。
“資金方面...”周宇欲言又止,“我可以申請學校的創業基金,但需要詳細的商業計劃書。”
林晚立刻掏出筆記本:“我們有!”
蘇晴看著她奮筆疾書的樣子,突然注意到林晚無名指上的創可貼——是早上搬材料時被釘子劃破的。她想起大學時林晚為了保護設計稿被碎玻璃劃傷,也是這樣貼個創可貼就繼續工作。
“我去下洗手間。”蘇晴突然站起來,左腿傳來刺痛,卻倔強地沒有扶輪椅。林晚想跟過來,被她揮手製止:“我自己可以。”
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正對著後院,幾株櫻花樹在風中搖曳。蘇晴扶著欄杆喘氣,手機突然震動——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張哲和周宇在展區角落交談,張哲手裡拿著的,正是她們的菌絲體材料樣品。
“你還好嗎?”林晚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擔憂。蘇晴慌忙收起手機,卻被林晚搶了過去。照片加載出來的瞬間,林晚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想幹什麼?”林晚的手指冰涼,“偷了我們的設計還不夠,連材料都要搶?”
蘇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玻璃倒影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左腿不自然地彎曲,像個需要憐憫的殘次品。她想起張哲在設計展上說的話:“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吃設計這碗飯。”
“我們放棄吧。”蘇晴突然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也許...張哲說得對。”
林晚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你說什麼?蘇晴你看著我!”
她把蘇晴拽到玻璃窗前,指著後院那株被颱風攔腰折斷的櫻花樹——樹幹雖然斷了,卻從裂縫裡抽出嫩綠的新芽。“還記得那棵樹嗎?三年前臺風把它吹斷時,所有人都說救不活了。”
蘇晴的眼淚突然落下,想起林晚當時每天來澆水施肥,被園丁嘲笑“白費力氣”。現在想來,林晚對這棵樹的執著,或許正是對她們友誼的隱喻。
“設計不是你的負擔。”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蘇晴心上,“是你的呼吸,你的血液,是你看向世界時眼裡的光。”
那天晚上,蘇晴在工作室待到深夜。月光透過玻璃窗灑在畫紙上,她重新拿起那支櫻花牌馬克筆,在廢稿上繼續畫下去——漆黑的裙襬被改造成星空的顏色,綴滿用菌絲體製成的透明花瓣,裙襬內側用小字寫著:“送給晚晚的婚紗設計,永遠的首席助理。”
手機突然震動,是周宇發來的訊息:“張哲想低價收購我的材料專利,被我拒絕了。我相信你們的設計理念。”
蘇晴的手指懸在螢幕上,突然笑了——原來有些堅持,真的會傳染。她想起大學時林晚為了保護她們的設計稿,在大雨中追了三條街,最終把小偷堵在死衚衕裡,臉上還掛著彩卻笑得像個勝利者。
“我明天去工作室。”蘇晴給林晚發訊息,“帶齊所有工具,我們要趕在開展前完成樣品。”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左腿傳來熟悉的刺痛,蘇晴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皺眉——她想起醫生的話:“疼痛是神經在重建連線,說明你在變好。”
窗外的月光下,那株斷枝的櫻花樹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跳一支重生的舞蹈。蘇晴拿起裂角的咖啡杯——杯身上的裂痕在月光下像閃亮的銀線,突然覺得,有些不完美,或許正是最美的設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