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鈴迷蹤：絲路血契_第4章 樓蘭殺機
第4章 樓蘭殺機
樓蘭比我想象的更像一座墳墓。
風化的城牆像老人的牙齒，參差不齊地插在沙土裡。城門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缺口，像一張永遠合不上的嘴。我們到達時正是正午，但樓蘭城裡卻陰冷得像地窖。
“這裡曾經有三萬人。”阿史那月摸著一截斷牆，“現在連他們的骨頭都找不到了。”
我把駱駝拴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這根柱子曾經支撐著樓蘭王宮。石柱上刻著一些模糊的文字，像是漢字，但筆畫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小心。”阿史那月突然壓低聲音，“有人跟蹤我們。”
我裝作整理韁繩，餘光掃過身後的廢墟。確實，在東南角的塔樓廢墟上，有一道反光一閃而過——是金屬，很可能是刀劍。
“暗影衛。”我低聲說，“宰相的人。”
從鬼市出來已經三天了，我們損失了最後兩個護衛。現在只剩下我和阿史那月，還有四個裝著貨物的駱駝。檀木盒子依然在我懷裡，但現在我知道它裡面裝的不是信，而是鑰匙——一把能開啟真相的鑰匙。
“進王宮。”阿史那月指著廢墟深處，“那裡有密道。”
樓蘭王宮比我想象的儲存得完整。雖然屋頂已經坍塌，但主體結構還在。我們踩著碎瓦片走進去，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像是踩在什麼人的骨頭上。
王宮正殿裡有一尊巨大的佛像，但佛像的頭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斷頸，上面停著幾隻烏鴉。佛像前的供桌上擺著幾個乾枯的供品，看起來像是什麼動物的內臟。
“這裡。”阿史那月在一面牆上摸索，“我記得是這裡...”
她按下一塊凸起的磚，牆上無聲地滑開一道暗門。暗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臺階，黑得像是通往地獄。
我們剛走下三個臺階，身後就傳來腳步聲。很輕，但足夠讓我們聽清。
“跑！”
我們衝進暗道，身後的腳步聲突然變得急促。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而且向下傾斜，我們幾乎是滑下去的。
臺階盡頭是一個地下室，比我想象的要大。地下室裡點著長明燈，牆上掛滿了各種武器，中間是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副棋盤。
“燕家鏢局的密室。”我摸著石桌上的棋盤，棋子是用骨頭雕的，已經發黃了。
“你父親來過這裡。”阿史那月指著牆上的一行字，“看。”
牆上刻著：“十三，如果你看到這裡，說明我已經死了。真相在玉門關，不要相信李工。”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刻下的。我摸著這些字，能感覺到刻字人當時的絕望。
“李工不是你父親？”阿史那月問。
“不知道。”我搖頭，“但現在看來，我們都被騙了。”
身後突然傳來掌聲。我們轉身，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站在暗道入口，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和鬼市無麵人一模一樣的面具。
“精彩。”面具人說，“比我想象的要快。”
“你是誰？”我握住了刀柄。
“你應該問，你父親是誰。”面具人慢慢走近，“或者說，你以為的父親是誰。”
阿史那月擋在我面前：“宰相的走狗？”
“不。”面具人搖頭，“我是來幫你們的。”
他掀開面具，露出一張我做夢都想不到的臉——鬼市的無麵人！
“你不是...”
“鬼市的無麵人是我，現在也是我。”他苦笑，“但真正的無麵人，是你父親。”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意思？”
“十五年前，你父親發現了宰相的秘密，但宰相也發現了他的秘密。”無麵人指著牆上的棋盤，“你父親不是鏢師，他是...暗影衛的首領。”
“不可能！”我大喊，“我父親是燕家鏢局的總鏢頭！”
“曾經是。”無麵人嘆氣，“但後來他被宰相收買了，成了雙面間諜。那封信不是他發現的，是他偽造的，用來敲詐宰相。”
阿史那月突然笑了：“所以宰相才要滅燕家鏢局？”
“不。”無麵人搖頭，“是燕家鏢局要滅宰相。你父親低估了對手。”
地下室突然開始震動，頭頂傳來石塊掉落的聲音。
“他們來了。”無麵人迅速走到牆邊，按下另一塊磚，“快走，這裡要塌了！”
牆上又出現一道暗門，我們衝進去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爆炸聲。暗道在我們身後坍塌，揚起一片塵土。
新暗道通向地面，出口在一處倒塌的民居里。我們爬出來時，樓蘭城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暗影衛的作風。”無麵人看著燃燒的廢墟，“找不到人，就毀掉整個城。”
遠處，十幾個黑衣人正在往廢墟上倒火油。他們的動作很專業，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現在怎麼辦？”我問。
“去玉門關。”無麵人遞給我一張地圖，“你父親真正的遺書在那裡，不是敦煌。”
“但檀木盒子...”
“盒子是鑰匙，但開的不是敦煌的門，是玉門關的門。”
阿史那月突然抓住無麵人的衣領：“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無麵人慢慢掀開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處的一道疤痕——和我手上一模一樣的燙傷疤痕。
“因為我和你一樣，也是倖存者。”他輕聲說，“但我的命是你父親救的，所以我要還他這個人情。”
遠處，樓蘭城的火焰越來越高，像是要把天空都燒穿。在火光中，我看見廢墟上站著一個人影，穿著燕家鏢局的衣服，但臉被火焰照得模糊不清。
“父親？”我向前邁了一步。
人影消失了，像是一場幻覺。
“走吧。”無麵人推了我一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們騎著駱駝離開樓蘭時，我回頭望了一眼。火焰中的樓蘭城像一座巨大的祭壇，而我們就是祭品。
“玉門關有什麼？”我問無麵人。
“有你父親留給你的最後禮物。”他回答，“但得到禮物的代價，可能是你的命。”
阿史那月靠在我背上，她的身體在發抖：“燕十三，我有些事要告訴你，關於真正的阿史那雲...”
但她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沙打斷了。風沙中，我隱約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聲音很熟悉，像是父親的聲音。
“不要相信幻覺。”無麵人警告道，“沙漠裡的風會騙人。”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父親的聲音我太熟悉了，就算再過十五年，我也能認出來。
檀木盒子在懷裡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炭。我突然意識到，也許從接到這個任務開始，我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樓蘭在我們身後燃燒，像一盞巨大的長明燈，為亡者指引方向。
而我們要去的地方，比樓蘭更古老，更危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