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鈴迷蹤:絲路血契_第7章 血債血償
第7章 血債血償
長安的夜色比十五年前更冷。
我們回到長安時,正是臘月。朱雀大街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但宰相府卻燈火通明,像是在等什麼重要的客人。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但在我聽來,那更像是喪鐘。
父親——現在我知道他叫燕歸,是燕家鏢局真正的主人——帶著我們穿過熟悉的街道。十五年來,我第一次回到這個讓我魂牽夢繞的地方。街道還是那些街道,但人已經不是那些人了。西市盡頭,曾經掛著“通西域”招牌的地方,現在是一家波斯香料店,空氣中飄著熟悉的異國味道。
“準備好了嗎?”父親站在宰相府後門,聲音很輕,但足夠讓我聽清。他的白髮在月光下像一層霜,但背依然挺得筆直。
我摸著懷裡的檀木盒子,點了點頭。從敦煌到長安,我們走了二十天,躲避了七次追殺,現在只剩下父親、母親、阿史那雲和阿史那月,還有...李影。是的,李影最終選擇了幫助我們。在敦煌的那個夜晚,當他知道真相後,他的劍指向了自己的父親。
“地牢的入口在這裡。”李影推開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這扇門藏在宰相府後花園的假山裡,“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熟悉這裡的每條密道。小時候,我經常在這裡玩捉迷藏,沒想到現在...”
宰相府的地牢比我想象的要大,要深。我們沿著旋轉的臺階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地獄。牆上掛著火把,但光線很暗,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鬼。臺階很滑,長滿了青苔,顯然很少有人來過這裡。空氣中飄著黴味和...血腥味。
“十五年前,”父親邊走邊說,聲音在地牢裡迴盪,“就是在這裡,你舅舅...也就是宰相,策劃了燕家鏢局的滅門案。當時他就站在這裡,看著地圖,像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為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雖然我已經知道了大概,但親耳聽到還是讓我難以接受。
“因為他才是真正的雙面間諜。”母親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刀,“他表面上是唐朝宰相,實際上...是突厥的軍師。十五年來,他一直在向突厥傳遞軍情,導致邊關無數將士白白犧牲。”
地牢最深處有一間密室,門口守著兩個黑衣人。李影出示了一塊令牌——那是宰相府的少主令牌,黑衣人立刻讓開了路。他們的眼神很麻木,像是被訓練出來的殺人機器。
密室裡的景象讓我震驚:牆上掛滿了地圖和檔案,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沙盤,上面插著代表不同勢力的旗幟。而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一幅畫像——年輕時的宰相,穿著突厥的服飾,正在和突厥可汗密談。畫像旁邊是一面銅鏡,鏡子裡映出我們疲憊的臉。
“證據在哪裡?”我問,雖然我已經看到了很多,但我知道真正的證據還在後面。
父親走到沙盤前,拿起一面小旗——那代表燕家鏢局的旗幟:“就在這裡,但要你自己發現。你父親...我是說,真正的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仔細觀察沙盤,發現它其實是一個微縮的長安城模型。在宰相府的位置上,有一個小小的機關,形狀像一輪彎月。按下後,沙盤中央升起一個暗格,裡面是一個卷軸。當我展開卷軸時,我的手在發抖——宰相寫給突厥可汗的密信!每一封信都蓋著宰相的私章,每一封都足以讓他滿門抄斬。
“這是...”我的聲音哽咽了。
“這是你父親用生命換來的證據。”母親說,眼中含著淚,“十五年前,你父親發現了這些信,但還沒來得及送出,宰相就動手了。你父親...他把信藏了起來,然後...然後用自己的死掩護了我們。”
“但燕家鏢局...”我喃喃道。
“是宰相的替罪羊。”父親苦笑,聲音裡滿是痛苦,“他故意放出訊息說燕家鏢局通敵,然後自己帶兵“平叛”,既消滅了知情者,又立了功。一石二鳥,好算計。”
密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宰相官服的人走了進來。十五年過去了,李林甫看起來比畫像上更老,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但眼神依然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劍。
“外甥。”他看著我,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我們終於見面了。十五年來,我一直在等你。”
我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舅舅。”
“不,”宰相搖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從你父親發現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親戚了。我們是...仇人。”
父親擋在我面前,像一座山:“李林甫,十五年了,該結束了。今天,我們要為燕家鏢局一百三十七口人討個公道。”
“結束?”宰相笑了,笑聲在地牢裡迴盪,讓人毛骨悚然,“燕歸,你以為憑几封信就能扳倒我?我李林甫在朝堂上經營二十年,門生故吏遍天下,你以為...”
他的話還沒說完,母親突然拿出一面銅鏡——就是密室牆上的那面:“你忘了,我也有證據。這面鏡子裡,記錄了你十五年來所有的密謀。每一句對話,每一個陰謀,都清清楚楚。”
宰相的臉色終於變了:“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檢查過所有鏡子!”
“但你忘了,”阿史那雲冷笑,“突厥人也有鏡子,而且...他們的鏡子會說話。”
宰相看向李影,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兒子,你也要背叛父親?我是你親生父親啊!”
李影的劍指向宰相,劍尖在發抖,但聲音很堅定:“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父親了。你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密室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音。宰相慢慢拔出劍,劍光如水:“那就用江湖的方式解決吧。十五年了,我們之間的恩怨,今天該有個了斷了。”
戰鬥爆發得比我想象的快。父親和宰相的劍法都很高超,每一招都帶著十五年的仇恨。母親和阿史那姐妹守在我身邊,防止宰相的護衛衝進來。劍光在密室裡飛舞,像是一場死亡之舞。
但就在這時,密室的天花板突然塌了,揚起一片塵土。十幾個黑衣人從天而降,像是從天而降的烏鴉。為首的是一個蒙面人,當他掀開面紗時,我看見了那張臉——和我父親一模一樣!
“父親?”我愣住了,完全無法思考。
“不,”真正的父親——現在我知道他是燕歸——苦笑,“是你舅舅的另一個身份。他用了易容術,冒充我十五年。真正的我,被關在地牢裡,像老鼠一樣活了十五年。”
原來,宰相一直用易容術冒充父親,真正的父親被關在地牢裡十五年!這十五年來,我們一直以為父親死了,其實他...一直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等我們。
“現在,”宰相——或者說假父親——大笑,笑聲裡滿是瘋狂,“你們都要死在這裡!燕家鏢局的餘孽,一個都別想活!”
但就在這時,檀木盒子突然在我懷裡裂開,發出清脆的響聲。從裡面掉出一把小鑰匙,鑰匙在火把下泛著奇異的光。鑰匙插進密室牆上的一個暗孔——那個暗孔我之前根本沒注意到,整面牆開始移動,發出沉重的“隆隆”聲。
牆後面是一個更大的密室,裡面關著一個人——真正的宰相!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但眼神依然清澈。
“這...”我徹底混亂了,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
“十五年前,”真正的宰相——一個看起來比假宰相更老的老人——說,聲音虛弱但清晰,“我被這個冒牌貨關在這裡,他冒充我十五年。我...我有證據,證明...證明他才是真正的叛徒。”
假宰相的臉色終於變了,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殺了你!我親眼看著你斷氣的!”
“但你忘了,”真宰相冷笑,“我有替身。十五年來,我一直在等這一天,等...等燕家的人來救我。”
戰鬥再次爆發,但這次是我們佔據了上風。假宰相——現在我們知道他是突厥的軍師——最終被李影親手殺死。當他的面具被揭開時,我們看見了一張突厥人的臉,一張被仇恨扭曲的臉。
當一切結束時,天已經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現在,”真宰相看著我,眼中滿是欣慰,“你父親可以安息了。燕家鏢局的冤屈,終於得到了昭雪。大唐...大唐欠你們一個公道。”
我跪在父親身邊,第一次哭了。十五年來,我第一次流淚,但這一次,是為了英雄,為了那些無辜死去的人,為了...正義終於得到伸張。
長安的鐘聲在遠處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朱雀大街上的積雪開始融化,像是要洗去十五年的冤屈。
而燕家鏢局的招牌,終於可以重新掛起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