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鈴迷蹤:絲路血契_第3章 鬼市交易
第3章 鬼市交易
沙漠的月亮比長安的更大,更冷。
我們到達鬼市時,正是午夜。這裡距離陽關還有三十里,白天只是一片普通的沙丘,但每當月圓之夜,這裡就會變成整個西域最熱鬧的黑市。
入口處掛著兩盞骷髏燈籠,眼眶裡點著綠色的蠟燭。燈籠是用真人的頭骨做的,風一吹,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像是死人在說話。
“跟緊我。”阿史那雲壓低聲音,“鬼市的規矩,第一次來的人很容易迷路,然後就永遠出不去了。”
我數了數身後的護衛,只剩六個了。昨天夜裡又少了兩個,這次連屍體都沒找到,只在沙子上留下幾行奇怪的腳印,像是有人被什麼東西拖走了。
鬼市裡的攤位排列得像迷宮,每個攤位都掛著不同顏色的燈籠。紅燈籠賣的是武器,藍燈籠賣的是情報,綠燈籠賣的是毒藥,白燈籠...阿史那雲說白燈籠後面賣的東西,活人最好不要問。
空氣中飄著各種味道:波斯香料、突厥馬奶酒、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腥甜味。最奇怪的是,這裡明明沒有風,但所有燈籠都在輕輕搖晃。
“要找的人在哪裡?”我問。
阿史那雲指了指最深處的一頂黑色帳篷:“鬼市的主人,大家都叫他“無麵人”。據說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
我們穿過人群時,我注意到很多目光在偷偷打量我們。一個戴著面紗的婦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甲塗成詭異的藍色:“年輕人,要買記憶嗎?”
“什麼記憶?”
“你父親的記憶。”她笑起來,面紗下的牙齒黑得發亮,“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對嗎?”
我停下腳步,阿史那雲卻拉著我繼續走:“別上當,這裡的記憶都是假的。”
但婦人追了上來,往我手裡塞了一個小瓶子:“真的假的,你自己判斷。”瓶子是透明的,裡面裝著一縷白色的煙霧,像是有生命般在流動。
黑色帳篷比我想象的要大,門口站著兩個蒙面人,手裡拿著彎刀,刀柄上刻著同樣的彎月標記——和黑衣人給我紙條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阿史那雲,”左邊的蒙面人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你終於來了。”
“我要見無麵人。”阿史那雲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完全不像平時的她。
蒙面人掀開帳篷的門簾。裡面很黑,只有一盞油燈,燈下坐著一個人,全身裹在黑色的袍子裡,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面具上沒有任何五官,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燕十三。”無麵人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來,聽不出男女,“你父親託我給你帶樣東西。”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我父親...他還活著?”
“活著?”無麵人發出一種奇怪的笑聲,像是沙子在磨鐵器,“這要看你怎麼定義“活著”了。”
他拿出一個小木盒,和黑衣人給我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小一些。我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玉佩的碎片,上面刻著一個“燕”字的一半。
“十五年前,你父親來找我,說如果他死了,就把這個交給你。”無麵人把碎片推過來,“他說,當你看到這個,就會明白一切。”
我摸著玉佩碎片,發現邊緣有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麵人沉默了很久:“你父親押送的不是普通貨物,是一封信。”
“什麼信?”
“能讓整個大唐震動的信。”無麵人突然壓低聲音,“宰相李林甫通敵賣國的證據。”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李林甫,當朝宰相,權傾朝野十五年。
“但信沒有送到。”無麵人繼續說,“有人提前得到了訊息。你父親把信藏了起來,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燕家鏢局就消失了。”無麵人攤開手,“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
阿史那雲突然插話:“那封信現在在哪裡?”
無麵人轉向她:“公主殿下,您父親也在找那封信,對嗎?”
公主殿下?我猛地看向阿史那雲。
她苦笑:“看來瞞不住了。”她掀開面紗,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不是阿史那雲,而是另一個女人,眼角有一顆淚痣。
“你是誰?”我握住了刀柄。
“我是誰不重要。”女人說,“重要的是,你父親還活著,而且就在敦煌。”
無麵人點頭:“確切地說,在莫高窟,第217號窟。他現在是...李工。”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李工,那個我要送盒子去的畫師,竟然是我父親?
“但有個問題。”無麵人繼續說,“有人不想讓你們父子重逢。”
帳篷外突然傳來騷動,接著是兵刃相交的聲音。無麵人迅速收起面具:“他們來了。”
“誰來了?”
“宰相的暗影衛。”無麵人掀開帳篷後面的簾子,“從這裡走,能通到鬼市後門。”
我們跟著無麵人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兩邊都是小隔間,每個隔間裡都點著不同顏色的蠟燭。路過一個白燈籠的隔間時,我無意中瞥見裡面的人——一個穿著燕家鏢局衣服的人,正在和另一個人交易。
那人的背影...我絕對不會認錯,是父親!
我停下腳步,但無麵人推著我繼續走:“別停下,那是十五年前的記憶。”
“什麼意思?”
“白燈籠後面賣的,是活人的記憶。”無麵人說,“你剛才看到的,是你父親十五年前的記憶。”
通道盡頭是一扇小門,門外就是沙漠。月光下,我們的駱駝還在原地,但六個護衛只剩四個了。
“他們走了。”一個護衛說,“說是...接到了新的命令。”
我摸著懷裡的兩個盒子,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是護送者,而是被護送的貨物。
女人——現在應該叫她假阿史那雲了——遞給我一張紙條:“真正的阿史那雲讓我給你這個。”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敦煌見,但小心李工,他可能不是你父親了。”
無麵人最後的話在風中飄散:“記住,鬼市交易,從來都不是公平的。你付出的,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
我們連夜離開鬼市。回頭望去,骷髏燈籠在月光下泛著綠光,像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們。
沙漠的夜很冷,但我的心更冷。如果李工真的是我父親,為什麼十五年來他從不聯絡我?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會讓整個鏢局為他陪葬?
假阿史那雲——現在她告訴我她的真名叫阿史那月——騎在我旁邊:“你父親...變了很多。”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壓低聲音,“他可能已經不是你記憶中的父親了。十五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變成鬼。”
遠處,鬼市的燈火漸漸消失,像一場噩夢醒來。但我知道,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駱駝脖子上的駝鈴突然變得刺耳,像是某種警告。我摸著懷裡的玉佩碎片,感覺它燙得嚇人。
父親...李工...敦煌...真相越來越近,但我突然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