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鈴迷蹤:絲路血契_第2章 沙海迷蹤
第2章 沙海迷蹤
沙漠的日出比長安來得更早。
第一縷陽光照在沙丘上時,我們已經走了兩個時辰。三十匹駱駝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脖子上的駝鈴在晨風中叮噹作響。我回頭數了數,十二個護衛,一個不少,但每個人的臉都在面紗下模糊不清。
阿史那雲騎著白馬走在我旁邊,她的面紗是白色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從早上開始,她就一直在觀察隊伍,像鷹在尋找獵物。
“你在看什麼?”我壓低聲音問。
“看死人。”她回答得很輕,但足夠讓我聽清。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隊伍最後面的那個護衛,叫馬三的,騎在駱駝上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但沙漠裡沒有酒,只有能把人曬昏的熱浪。
“他昨天還好好的。”
“昨天是昨天。”阿史那雲拉了拉韁繩,“沙漠裡,一夜就能讓活人變成死人。”
中午時分,我們在一處背風的沙丘下休息。馬三從駱駝上滾下來,臉色發青,嘴唇乾裂。我蹲下去摸他的脈搏,跳得很快,但雜亂無章。
“中毒。”阿史那雲只看了一眼就斷定,“西域的毒,見血封喉那種。”
我檢查了馬三的水囊,底部有一個細小的針孔。有人在水囊裡下了毒,而且知道我們會在中午休息。
“誰最後一個接觸他的水囊?”我問。
十二個護衛面面相覷。最後,一個叫李四的站出來:“昨晚守夜時,馬三說他渴了,讓我幫他拿水囊。”
“你碰過所有人的水囊嗎?”
李四搖頭:“只有馬三的。”
阿史那雲突然笑了:“蠢貨。”她指著馬三的靴子,“看看他的鞋底。”
我翻過馬三的腳,鞋底沾著一種淡藍色的粉末。這種粉末我認識——“鬼市”的標記,長安地下黑市用來給貨物做記號的。
“他是內奸。”我低聲說,“但有人比我們更早發現了。”
我們把馬三的屍體放在沙丘上,用石頭壓住。沙漠裡的規矩,死人不能帶走,否則會招來狼群。但我知道,真正的狼群已經在隊伍裡了。
下午的路程格外沉悶。每個護衛都離其他人遠遠的,手都放在刀柄上。我走在最前面,能感覺到背後有十幾道目光在刺著我的脊樑。
黃昏時分,我們到達了一處廢棄的驛站。說是驛站,其實只剩下一口枯井和半堵土牆。井臺上刻著一些模糊的文字,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這裡叫斷魂井。”阿史那雲摸著井臺上的刻痕,“傳說唐朝初年,一支商隊在這裡全軍覆沒,井水被血染紅,從此再沒人敢喝這裡的水。”
我湊近看,井臺上的文字確實是漢字,但筆畫扭曲,像是臨死前刻下的。最後一行是:“不要相信...”後面的字被風沙磨平了。
夜幕降臨,我們圍著火堆休息。我故意把檀木盒子放在身邊,用斗篷蓋住一半。十二個護衛分成三組守夜,每組四人。
第一組守夜的是李四他們。我坐在火堆旁假寐,耳朵卻聽著周圍的動靜。沙漠裡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沙子流動的聲音。
大約三更時分,我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像是故意放輕了腳步。我微微睜眼,看見一個黑影正悄悄接近我的包裹。
黑影的手伸向我懷裡的檀木盒子,就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我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
火光照亮了黑影的臉——是張三,隊伍裡最老實的一個護衛。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像受驚的野獸。
“我...我只是想看看...”
“看什麼?”我收緊刀鋒,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有人給了我這個。”張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說如果我能拿到你懷裡的盒子,就給我一百兩黃金。”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子時行動,取盒者生。”落款是一個奇怪的符號,像一輪彎月。
“誰給你的紙條?”
“昨晚守夜時,有人從沙子裡扔給我的。”張三的聲音發抖,“我真的不知道是誰。”
我放開張三,讓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但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支箭從黑暗中射來,正中他的後心。
“趴下!”我大喊,同時把火堆踢散。
黑暗中傳來駱駝受驚的嘶鳴,接著是兵刃相交的聲音。我護著檀木盒子,背靠枯井,聽見箭矢破空的聲音從三個不同方向傳來。
阿史那雲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她的彎刀在月光下像一泓秋水。
“三個人。”她低聲說,“東南,西北,正北。”
“你怎麼知道?”
“聽出來的。”她笑了笑,“突厥人從小聽馬蹄聲長大。”
箭矢突然停了。黑暗中只剩下風吹動沙子的聲音。我數了數,十二個護衛,現在只剩十個了。除了馬三和張三,還有人死了。
“少了兩個。”阿史那雲說,“李四和王五不見了。”
我們等到天亮,在沙丘後面找到了李四和王五的屍體。他們背靠背坐著,像是睡著了,但脖子上都有一道極細的傷口,像是被極薄的刀刃劃過。
“專業殺手。”阿史那雲檢查著傷口,“這種刀法,只有波斯來的刺客才會。”
我在李四的懷裡發現了一張地圖,上面標記著我們今天的路線,還有一個紅圈,正是我們現在所在的斷魂井。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我把地圖揉成一團,“有人提前知道了我們的路線。”
阿史那雲看著我:“你的隊伍裡有鬼。”
我苦笑:“也許鬼不止一個。”
我們把四個死人埋在沙子裡,用石頭做記號。剩下的八個護衛都沉默不語,但每個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隊伍裡的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
中午時分,我們在一處綠洲休息。綠洲很小,只有幾棵胡楊和一口水塘。水塘的水很清澈,能看到底下的石頭。
我故意讓隊伍分散休息,自己坐在水塘邊觀察每個人。八個護衛,四個一組,涇渭分明。
“你在想什麼?”阿史那雲坐在我身邊。
“在想十五年前。”我摸著懷裡的檀木盒子,“燕家鏢局也是在一處綠洲被滅的,當時的情況和現在很像。”
“也是內鬼?”
“不知道。”我搖頭,“但父親臨死前說了一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阿史那雲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有人來了。”
遠處,一隊騎著駱駝的人正朝我們這邊來。他們穿著黑色的長袍,臉上蒙著面紗,看不清面容。
“是沙盜。”我低聲說,“準備戰鬥。”
八個護衛迅速聚攏,圍成一個圈。我把檀木盒子綁在胸前,拔出長刀。阿史那雲站在我身邊,彎刀已經出鞘。
黑袍人越來越近,他們的駱駝脖子上的駝鈴和我們的不一樣,聲音更尖銳,像是某種警告。
當距離還有五十步時,黑袍人突然停下。為首的一個掀開面紗,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燕十三?”老人的聲音沙啞,“你父親讓我給你帶句話。”
我的刀差點掉在地上:“你是誰?”
“十五年前,你父親託我保管一件東西。”老人從駱駝上下來,“他說,如果十五年後你出現在絲綢之路上,就讓我把東西交給你。”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我。我開啟一看,是一把鑰匙,形狀像一輪彎月——正是檀木盒子上那把銀鎖的鑰匙!
“我父親...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不要相信阿史那王室的人,她們都是騙子。””老人意味深長地看了阿史那雲一眼,“特別是那些眼睛像翡翠的女人。”
阿史那雲的臉色變了:“你是誰?”
老人沒有回答,轉身帶著他的人離開了。臨走前,他留下最後一句話:“小心斷魂井,那裡埋的不只是死人。”
我看著手中的鑰匙,又看看阿史那雲。她的表情很複雜,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現在,”我摸著胸前的檀木盒子,“我們可以開啟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了。”
阿史那雲卻突然按住我的手:“等等。”她指著綠洲的另一邊,“有人一直在看著我們。”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胡楊樹的陰影裡,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動。當我拔出刀準備過去檢視時,一陣風吹過,陰影裡只剩下幾片飄落的胡楊葉。
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跟著我們。而且,那個人很可能就在剩下的八個護衛裡。
夜幕降臨,我們再次圍著火堆休息。這次我安排了雙崗,每組六個人,但每個人都離其他人遠遠的。
我摸著懷裡的鑰匙,感覺它燙得嚇人。檀木盒子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為什麼父親會提前十五年安排這一切?
阿史那雲坐在我身邊,她的眼睛在火光下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你父親說得對。”她突然開口,“阿史那王室的人都是騙子。”
“包括你?”
“特別是我。”她苦笑,“但我和你一樣,也有血債要討。”
火堆裡突然爆出一個火星,照亮了她手腕上的一道疤痕——和我手上一模一樣的燙傷疤痕。
“這道疤...”我伸手想碰。
“十五年前,燕家鏢局。”她輕聲說,“我也在。”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