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血誓:鍛匠歸來_第2章 鑄劍為奴
第2章 鑄劍為奴
爐火將歐陽家的劍爐映成赤紅色。
鍾離鍛——現在應該叫陳鍛——站在爐前,手中的鐵錘有節奏地落下。十三年過去,那個從火海中逃生的瘦小少年,已經長成了身形挺拔的青年。他的面容稜角分明,左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初學鑄劍時被火星濺傷的。
“陳師傅,這批劍坯已經燒好了。”學徒小六子恭敬地站在三步之外。
鍾離鍛點點頭,鐵鉗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劍坯,放在鐵砧上。錘起錘落,火花四濺。每一錘都精準無比,像是經過千萬次計算。其他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默默注視著這個三年前突然出現在歐陽家的神秘鑄劍師。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歐陽冶只說是在徽州撿到的流浪工匠,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個“陳鍛”的技藝,遠超在場任何一人。
“看好了。”鍾離鍛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淬火的關鍵,不在水,而在時機。”
他將燒紅的劍坯浸入水中,滋啦一聲,水汽升騰。但與眾不同的是,他在劍坯完全冷卻前又將其取出,再次加熱,如此反覆三次。這是鍾離氏的不傳之秘——三轉淬火法,能讓劍身剛柔並濟。
“妙啊!”圍觀的工匠中有人忍不住讚歎。
鍾離鍛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恢復平靜。他不能露出太多情緒,特別是在歐陽冶面前。那個人的眼睛太毒,像鷹一樣,總能從細微處看出端倪。
“陳師傅。”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鍾離鍛的手頓了一下,轉身時已經恢復了那副恭敬的模樣:“大小姐。”
蘇青霜站在劍爐門口,一襲青衣,腰間懸著一柄短劍。她是歐陽冶的獨女,今年二十有一,在江湖上有個雅號“青霜劍主”。鍾離鍛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有常年練劍留下的繭子,握劍的姿勢很標準,但缺少鍾離氏劍法的神韻。
“父親讓我來看看新劍的進度。”蘇青霜的目光落在鍾離鍛的手上,“陳師傅的左手......似乎有傷?”
鍾離鍛下意識地將左手往身後藏了藏。虎口處的燒傷疤痕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那是十三年前那個夜晚留下的印記。他用了三年時間才學會如何自然地掩飾這個疤痕——工作時戴特製的皮手套,平時則用長袖遮掩。
“舊傷,不礙事。”他輕描淡寫地說。
蘇青霜沒有追問,但眼中的疑慮更深了。她走近幾步,仔細端詳著剛剛淬完火的劍:“這劍的紋路......很特別。像是......”她突然停住,目光銳利地看向鍾離鍛,“像是鍾離氏的手法。”
劍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鍾離鍛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顯:“大小姐說笑了,小的只是徽州一個小工匠,哪敢與鍾離氏相提並論。”
“是嗎?”蘇青霜的手指撫過劍身,“那這劍脊的弧度,還有這刃口的處理方式,為何與鍾離氏的龍泉劍如此相似?”
鍾離鍛暗自心驚。這個女子的眼光比他想象的還要毒辣。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一試:“大小姐若是懷疑,大可去問老爺。小的的技藝,都是老爺傳授的。”
蘇青霜盯著他看了良久,最終移開了目光:“不必緊張,我只是隨口一說。”她轉身要走,又回頭道,“對了,父親今晚設宴,宴請從京城來的貴客,陳師傅也來吧。貴客點名要看歐陽家的鑄劍技藝。”
鍾離鍛躬身應下,直到蘇青霜的身影消失在劍爐外,才悄悄鬆了口氣。
夜幕降臨,歐陽府張燈結綵。
鍾離鍛站在偏廳的角落裡,看著觥籌交錯的主廳。歐陽冶坐在主位,身邊是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看服飾應該是京城來的大官。蘇青霜坐在下首,安靜地用著酒菜,但鍾離鍛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自己這邊。
“陳師傅。”歐陽冶突然舉杯,“來,這位是兵部的李大人,特地來看我們歐陽家的鑄劍技藝。”
鍾離鍛走上前,恭敬地行禮:“見過李大人。”
李大人上下打量著他:“聽說歐陽家新得了一位鑄劍大師,三年時間就打造出了名動江南的好劍?”
“不敢當,只是混口飯吃。”鍾離鍛低著頭。
“陳師傅過謙了。”歐陽冶笑道,“李大人想看看你的手藝,不如現場展示一番?”
鍾離鍛心中一凜。這是試探,還是單純的展示?他看了眼蘇青霜,後者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小的遵命。”
下人們很快在庭院中架起了小型劍爐。鍾離鍛選了塊普通的鐵料,開始現場鍛造。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錘都恰到好處。李大人看得連連點頭,歐陽冶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而蘇青霜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手法......”蘇青霜低聲自語,“為何與鍾離氏的“千錘百煉”如此相似?”
鍾離鍛聽見了,但他裝作沒聽見。最後一錘落下,劍身成型,他將其浸入水中,滋啦一聲,水汽升騰。
“好劍!”李大人拍手稱讚,“歐陽家果然名不虛傳!”
歐陽冶哈哈大笑:“李大人過獎了,都是陳師傅手藝好。”他轉向鍾離鍛,“陳師傅,李大人想訂一百柄這樣的好劍,三個月內能完成嗎?”
鍾離鍛心中計算著時間。三個月一百柄,平均一天一柄還多,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歐陽冶的眼神告訴他,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小的盡力。”
宴會結束後,鍾離鍛回到自己的小院。這是歐陽家給首席鑄劍師的待遇,獨門獨戶,還有個小花園。他關上門,確認四下無人後,才從床下暗格裡取出一個小木盒。
盒子裡是一塊玉佩和一本殘缺的劍譜。
玉佩是鍾離氏的族徽,劍譜則是《鍛魂錄》的上卷。十三年了,他每天晚上都會拿出來看一遍,生怕忘記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左手虎口的疤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這十三年,他學會了如何隱藏這個疤痕,如何掩飾自己的劍法,如何在仇人眼皮底下生存。但今晚,蘇青霜的目光讓他意識到,他的偽裝可能出現了破綻。
“三個月......”鍾離鍛喃喃自語。三個月鍛造一百柄劍,還要保證質量,這分明是歐陽冶在試探他的極限。如果他完不成,就會失去首席鑄劍師的地位;如果完成了,歐陽冶對他的懷疑會更深。
這是個死局。
但他必須走下去。
鍾離鍛走到院中,月光如水。他抽出腰間的小劍——這是他自己偷偷打造的,用的是鍾離氏的手法,但外表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鐵劍。
劍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這是鍾離氏的劍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骨子裡。十三年了,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施展,只能在這夜深人靜時,獨自演練。
“父親,母親......”他低聲道,“再給我一點時間。”
劍光更急了,像是要劈開這十三年的屈辱和仇恨。
突然,他聽見牆外有動靜。鍾離鍛立刻收劍,屏住呼吸。片刻後,一個黑影從牆頭掠過,消失在夜色中。
是歐陽家的人?還是蘇青霜派來的?
鍾離鍛回到房間,小心地收好玉佩和劍譜。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處境會更加危險。但沒關係,他已經等了十三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個月。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龍泉山上,像極了十三年前那個夜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