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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泉血誓:鍛匠歸來

作者:紫微更新:1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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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夜逃生

第1章 血夜逃生

龍泉山的夜,本該是靜的。

鍾離府坐落在半山腰,三百年的基業讓這片建築群既有了王侯府邸的恢弘,又不失匠人世家的質樸。青磚黛瓦間,最顯眼的是那座三層高的劍爐,爐火終年不熄,遠遠望去,像一柄刺破夜色的赤色長劍。

今夜,劍爐的火格外旺。

鍾離鋒站在劍爐前,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一個手持巨錘的巨人。他是鍾離氏第三十七代家主,江南第一鑄劍師,此刻卻眉頭緊鎖。爐火映著他眼角的皺紋,那些紋路里藏著太多鑄劍人的秘密。

“家主。”老管家鍾離福在門外輕聲道,“歐陽世家的家主來訪。”

鍾離鋒的手指在劍坯上停頓了一瞬。歐陽冶,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商人,今夜來訪,絕不會是為了敘舊。他放下鐵錘,錘柄上刻著的“鍛”字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請他到前廳。”鍾離鋒的聲音很沉,像是從劍爐深處傳來。

前廳的燈火很亮,照得歐陽冶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這位歐陽世家的家主穿著墨藍色長衫,腰間玉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鍾離兄。”歐陽冶拱手,笑容溫和,“深夜打擾,實在冒昧。”

鍾離鋒看著對方右手虎口那道疤。那是三年前,歐陽冶試圖偷看《鍛魂錄》時,被劍鋒劃傷的痕跡。傷口早就癒合,但鍾離鋒記得當時歐陽冶眼中的怨毒。

“歐陽兄客氣了。”鍾離鋒示意下人上茶,“不知有何貴幹?”

歐陽冶端起茶盞,卻不喝:“聽說鍾離氏得了一塊天外隕鐵?”

鍾離鋒的瞳孔微縮。那塊隕鐵是三個月前,一個西域商人帶來的,通體漆黑,卻能在月光下泛出星辰般的光點。他本想用這塊鐵鍛造一柄絕世好劍,作為鍛兒的成年禮。

“確有此事。”鍾離鋒坦然承認。

“開個價吧。”歐陽冶放下茶盞,“歐陽家願意出黃金萬兩。”

“不賣。”鍾離鋒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那是給鍛兒的。”

歐陽冶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袖:“鍾離兄,生意不是這麼做的。”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有些東西,不是你們鍾離氏能守得住的。”

鍾離鋒也站了起來。兩個中年男人隔著一張紫檀木茶几對峙,空氣彷彿凝固了。

“送客。”鍾離鋒道。

歐陽冶走出鍾離府時,回頭看了一眼劍爐的火光。他的眼神讓躲在屏風後的鐘離鍛打了個寒顫。十二歲的少年還不懂大人世界的複雜,但他記住了那個眼神——像狼盯著羊圈。

那是亥時三刻。

子時,殺戮開始。

鍾離鍛是被母親的尖叫聲驚醒的。他住在內院最裡面的廂房,窗外就是那片他從小玩到大的竹林。此刻,竹林裡站滿了黑衣人,月光下,他們的刀反射著森冷的光。

“鍛兒!快跑!”母親衝進房間,髮髻散亂,臉上有一道血痕。

鍾離鍛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母親拖下床。他們穿過走廊,腳下的青石板上有血跡,溫熱的,黏糊糊的。他看見三叔倒在花廳門口,眼睛還睜著,胸口插著三把刀。

“別看!”母親捂住他的眼睛,但已經晚了。

前院傳來打鬥聲,是父親的聲音。鍾離鍛掙脫母親的手,跑到迴廊拐角處偷看。

鍾離鋒手持龍泉劍,劍光如水,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霧。他的對手是六個黑衣人,但鍾離鍛看得出來,父親在節節敗退。那些黑衣人的刀法很奇怪,不像是中原路數。

“歐陽冶!”鍾離鋒突然大喝一聲,“你敢!”

一個穿著墨藍色長衫的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正是歐陽冶。他手裡拿著一柄短劍,劍尖滴著血。

“鍾離兄,我給過你機會的。”歐陽冶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交出《鍛魂錄》,我保你全家性命。”

“休想!”鍾離鋒吐出一口血,“鍾離氏的劍譜,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歐陽冶嘆了口氣,做了個手勢。更多的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鍾離鋒。

鍾離鍛看見父親的龍泉劍斷了,斷口處泛著奇異的光。那柄劍是父親最得意的作品,削鐵如泥,怎麼會斷?除非......除非那些黑衣人的刀上淬了毒。

“鍛兒!”母親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去劍爐!密道!”

他們穿過燃燒的抄手遊廊,踩過碎裂的青石板。鍾離鍛的布鞋早就跑丟了,腳底被燙出了水泡,但他感覺不到疼。他的耳朵裡全是尖叫聲,刀劍聲,還有火焰吞噬木頭的噼啪聲。

劍爐的門虛掩著,熱浪撲面而來。鍾離鍛鑽進去,爐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一個手持巨錘的巨人。母親找到第三個風箱,用力推動。

咔噠一聲,地面裂開一道縫隙。

“進去!”母親把他推進密道,“一直往前,別回頭!”

“娘!”鍾離鍛抓住母親的手,“一起走!”

母親搖頭,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鍾離氏的仇,總得有人去報。”她指向東南方向,“記住,是歐陽冶。”

鍾離鍛還想說些什麼,但母親已經關上了密道的門。最後一眼,他看見母親轉身走向劍爐,背影決絕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頭頂的火光透下來一線。鍾離鍛爬進去,膝蓋磨破了皮,但他感覺不到疼。密道盡頭是一間小石室,牆上掛著一盞油燈。

燈下有封信,壓著一塊玉佩和一塊劍的碎片。

鍾離鍛顫抖著開啟信,是父親的筆跡:

“吾兒鍛兒:若見此信,鍾離氏已遭大難。歐陽冶狼子野心,覬覦《鍛魂錄》已久。上卷在此,下卷......下卷為父藏在龍泉山巔老槐樹下。記住,鍾離氏的劍,不是殺人的劍,是守護的劍。若有一日你學成歸來,當以劍證道,而非以血償血。”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血跡蓋住了後面的字。

鍾離鍛把信、玉佩和劍的碎片都塞進懷裡。劍的碎片泛著青光,是龍泉劍的劍尖部分。他撫摸著碎片上的紋路,那是父親親手刻的“鍛”字。

突然,他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很重,帶著甲葉的碰撞聲。鍾離鍛屏住呼吸,看著一雙穿著皮靴的腳從洞口走過。靴子上沾著血,在火光照耀下呈現出詭異的紫色。

等腳步聲遠去,他繼續往前爬。密道的盡頭是一堆乾草,撥開乾草,是後山的竹林。

夜風很冷,帶著竹葉的清香。鍾離鍛站在竹林邊緣,回頭看燃燒的鐘離府。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他看見有人影在火中奔跑,然後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懷裡的包裹突然變得很重。鍾離鍛低頭,藉著火光看清了包裹裡的東西——一本藍色封面的冊子,上面用金線繡著三個字:《鍛魂錄》。

他翻開第一頁,父親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劍之道,鍛其魂,鑄其心。非大毅力者,不可窺其門徑。”

一滴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鍾離鍛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卻發現袖子已經被煙燻得漆黑。

左手虎口突然傳來劇痛。他低頭,看見那裡被劍爐的火星燙出了一個疤,形狀像一彎新月。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記住。

記住這個夜晚。

記住這滿天的火光。

記住母親最後的背影。

記住父親信中的囑託。

記住歐陽冶這個名字。

鍾離鍛把《鍛魂錄》貼身藏好,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鐘離府。然後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

他的背影很瘦小,在月光下拉得很長。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已經走了很遠的路。

風從山那邊吹來,帶著初春的寒意。鍾離鍛裹緊了單薄的衣衫,聽見遠處傳來更鼓聲。

三更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佩,那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雕著鍾離氏的族徽——一柄出鞘的劍。

“鍾離氏的血,不會白流。”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出鞘的劍,在夜空中劃出第一道復仇的鋒芒。

竹林深處,一個黑影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當鍾離鍛的身影完全消失後,黑影也悄然離去,只留下地上一行用劍刻的字:

“十三年後,龍泉山巔,老槐樹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