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血咒：程家遺孤的復仇路_第1章 血夜滅門
第1章 血夜滅門
火。漫天的大火。
八歲的程墨淵被母親死死按在墨坊的角落裡，女人的手指掐得他肩膀生疼。外頭傳來刀劍相交的聲響，還有父親程宣的怒吼。
“走！帶著孩子走！”父親的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淒厲。
程墨淵聞到了焦糊味，那是上好的松煙墨被火烤化的味道。他最喜歡看父親制墨，松木在窯裡慢慢燃燒，黑煙順著煙道爬進收集器，像一條條黑色的蛇。
可現在，那些“黑蛇”變成了真的毒蛇。
“小少爺，跟老奴走。”老管家程福突然出現在身後，枯瘦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手腕。老人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刀傷，血順著皺紋流進嘴角，讓他看起來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母親最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程墨淵後來花了十五年才明白的東西。她轉身衝了出去，裙襬掃翻了案几上的墨錠。一塊墨滾到程墨淵腳邊，在血水裡慢慢化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娘！”他剛喊出聲，就被程福捂住了嘴。
“噤聲！”老人拖著他往墨坊深處走，“程家守了三百年的秘密，不能斷在今天。”
外頭的慘叫聲越來越近。程墨淵透過窗欞的縫隙，看見父親被一柄長槍釘在制墨的石臼上。持槍的人穿著黑甲，臉上戴著青銅面具。父親的手還在動，手指在石臼裡蘸了什麼，在槍桿上畫了一道符。
青銅面具低頭看了看，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他扔下長槍，雙手捂著臉，指縫間冒出黑色的煙霧。
“是血墨！”有人驚恐地大喊，“程家真的煉成了血墨！”
更多的黑甲人湧上來。程宣已經站不起來了，但他還在笑，笑得像地獄裡的判官。“你們...都會...付出代價...”
程福拖著程墨淵鑽進了一條暗道。暗道很窄，老人佝僂的背幾乎要卡在石壁上。程墨淵聞到一股陳年的墨香，混合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這是去哪？”他小聲問。
“去程家真正的墨坊。”程福的聲音在黑暗中顫抖，“三百年來，程家制墨，制的不只是寫字的墨。”
暗道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繁複的紋路。程福用顫抖的手在特定位置按了幾下，石門無聲地滑開了。
裡面的景象讓程墨淵忘記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石室，四壁鑿滿了放墨錠的格子。但這裡的墨不是黑的，是紅的。暗紅、血紅、紫紅...各種紅色的墨錠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石室中央有一個石臼，裡面盛著半滿的液體。不是墨，是血。新鮮的血，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這...這是什麼？”
“血墨池。”程福拉著他走到石臼前，“程家最大的秘密。用血養的墨，寫出來的字能...通鬼神。”
程墨淵看見血池裡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像魚，但通體漆黑，眼睛卻是紅的。它游到血池邊緣，突然躍出水面，在空中化作一縷黑煙。
“墨靈。”程福低聲道，“程家祖先用血契豢養的墨中精怪。它們...在哭。”
石室裡確實迴盪著細細的哭聲，像是從墨錠裡傳出來的。程墨淵伸手想摸最近的一塊紅墨，程福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不能碰！這些墨裡...有程家歷代家主的血。”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石室都在震動。灰塵簌簌落下，幾塊紅墨從架子上掉下來，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們找來了。”程福臉色慘白，“比預想的快。”
程墨淵看見血池裡的液體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那個黑色的墨靈再次出現，這次它長出了人的臉，赫然是父親程宣的模樣。
“爹...”程墨淵喃喃道。
墨靈張嘴，發出的卻是父親的聲音：“吾兒...程家血債...需以血償...”
程福跪下了，老淚縱橫：“老爺，老奴無能，護不住程家...”
“護住...淵兒...”墨靈的聲音越來越弱，“血墨...詛咒...真相在...墨詔...”
石室的門突然被踹開。青銅面具帶著十幾個黑甲人衝了進來，火把的光照得血池波光粼粼。
“果然有密道。”青銅面具的聲音經過面具的過濾，顯得格外陰森，“程家的餘孽，一個都不能留。”
程福把程墨淵護在身後：“小少爺，記住老奴的話。程家制墨，墨中有靈。血債血償，天經地義。”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墨錠，上面用硃砂刻著奇怪的符號。程墨淵認出那是父親最珍視的“墨詔”，據說記載著程家最大的秘密。
“吃下去。”程福把墨錠塞進他嘴裡，“這是程家歷代家主的精血所化。吃了它，你就是程家最後的傳人。”
墨錠入口即化，苦得讓人想吐。但程墨淵忍住了，因為他看見程福的嘴角開始流血，黑色的血。
“老奴...只能陪你到這了。”老人用最後的力氣把他推向血池，“跳進去！墨靈會帶你走！”
“不！福爺爺！”
程福轉身衝向黑甲人，枯瘦的身體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掀翻了血池，腥臭的血液潑向衝進來的殺手。
血液沾到黑甲的瞬間，那些精鐵打造的盔甲竟然開始腐蝕，冒出黑色的煙霧。殺手們發出淒厲的慘叫，像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程墨淵最後看見的是程福被長槍刺穿的背影。老人回頭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母親最後的笑容一模一樣。
然後他跳進了血池。
冰冷。刺骨的冰冷。但在冰冷中，有什麼東西在擁抱他。無數細小的手，帶著墨香的冰涼手指，拖著他往下沉。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聽見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
“程家血債...需以血償...”
“墨靈覺醒...詛咒開始...”
“十五年後...血墨重現...”
血池的水面恢復了平靜。程家最後的小少爺，就這樣消失在墨與血的深淵裡。
青銅面具站在血池邊，看著恢復平靜的水面。他伸手想碰血池，卻被燙得縮回了手。
“大人，要下去搜嗎？”
“不必了。”青銅面具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遲疑，“血墨池...會吞掉所有活人。那孩子...活不了。”
他轉身走向石室出口，火把的光照在他背上的某個紋身上。如果程墨淵還醒著，他會認出那是朝廷密探的標誌。
血池深處，一個小小的身影被黑色的墨靈包圍著。那些墨靈在哭，哭聲中帶著期待。
十五年。
它們等了十五年。
程家最後的血脈，終於回到了它們中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