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血咒:程家遺孤的復仇路_第2章 墨坊遺孤
第2章 墨坊遺孤
徽州深山的雨,下得纏綿。
程墨淵站在石臼前,手指沾著松煙墨,在宣紙上畫了一道符。墨跡未乾,紙上的符號突然扭動起來,像活了一樣。
“又失敗了。”他自言自語,聲音低沉得像山裡的回聲。
十五年了。從血池裡爬出來的那天起,他每天都會做這個夢:程家的大火,父母的慘叫,程福爺爺最後的笑容。血池裡的墨靈在他皮膚上爬行,留下洗不掉的墨色紋路。
“心浮氣躁。”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血墨最忌恨意。”
程墨淵沒有回頭。他知道師父胡不歸來了,老人走路沒有聲音,像山裡的老貓。
“程家血債,怎能不急?”他繼續研磨墨錠,石杵與石臼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胡不歸蹲在他身邊,枯瘦的手指捏起一點墨粉,在指尖捻了捻。“松煙太粗,膠不夠老。這樣的墨,寫不出血咒。”
“您說過,等我煉成血墨,就能下山。”
“我反悔了。”老人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像墨錠上的裂紋,“血墨反噬,你壓不住。”
程墨淵終於抬頭。二十三歲的他,長得和父親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睛更黑,深得像無底的墨池。“師父怕我死了,沒人給您養老?”
“我怕你死了,程家最後的血脈就斷了。”胡不歸從懷裡掏出一塊墨錠,通體漆黑,卻在邊緣透著暗紅,“看看這個。”
程墨淵接過墨錠,指尖立刻傳來刺骨的寒意。這不是普通的墨,他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程家血墨,用至親之血煉製。”胡不歸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父親最後那道符,就是用這個寫的。”
墨錠在程墨淵手裡突然裂開,一道血絲從裂縫中滲出,在他掌心畫出熟悉的符號。那是程家的家徽,一個“墨”字被血色的圓圈包圍。
“它...在哭。”程墨淵低聲道。他能聽見墨錠裡傳出的啜泣聲,像是無數細小的靈魂在哀嚎。
“血墨有靈。”胡不歸站起身,揹著手望向山雨,“程家歷代家主,死後魂魄都封在血墨裡。你父親,你祖父,你曾祖父...他們都在等你。”
程墨淵握緊了墨錠,血絲立刻滲進他的皮膚,留下一道紅色的印記。“等我做什麼?”
“等你完成他們未竟之事。”老人轉身,眼睛裡閃過一絲程墨淵從未見過的光芒,“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學會控制它們。”
石室裡的油燈突然搖晃起來。程墨淵的影子在牆上扭曲,變成一個高大的男人,手裡拿著制墨的石杵。
“爹...”他喃喃道。
影子沒有回應,只是舉起石杵,重重砸在石臼裡。墨粉飛揚,在空中組成一行血字:血債血償。
胡不歸臉色大變:“墨靈反噬!快放下血墨!”
但程墨淵已經鬆不開手了。血絲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像活過來的藤蔓。他能感覺到無數記憶湧入腦海:程家祖先制墨的場景,血池裡墨靈的低語,還有...十五年前那個雨夜,青銅面具下的臉。
“我看見他了。”程墨淵的聲音變得不像自己的,低沉而古老,“戴青銅面具的人,我認識他。”
胡不歸衝過來,一掌拍在他後心。程墨淵吐出一口黑血,血裡混著細小的墨粒。
“壓制住!”老人厲聲道,“血墨會吞噬你的神志!”
程墨淵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血絲終於慢慢退去,在他左手掌心留下一個清晰的“墨”字印記,邊緣泛著不祥的紅光。
“師父。”他抬起頭,眼睛裡還殘留著墨靈的黑色,“我要下山。”
“不行。”
“我看見仇人了。”程墨淵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青銅面具下的臉,是當朝御史中丞,王承宗。”
胡不歸沉默了。山雨打在石室頂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無數墨靈在低語。
“你確定?”
“血墨不會騙人。”程墨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墨粉,“程家三百年的血債,該還了。”
老人從石室角落的箱子裡取出一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套制墨工具:石臼、石杵、墨模,還有一把匕首。
“這是你父親最後用的工具。”胡不歸把匕首遞給他,“血墨煉製,需以心血為引。”
程墨淵接過匕首,指尖立刻傳來熟悉的脈動,像是父親在握著他的手。
“師父不勸我了?”
“勸不住。”胡不歸苦笑,“程家的男人,都是犟種。但你記住,血墨不是武器,是契約。”
“什麼契約?”
“用血養墨,以墨償血。”老人望著他的眼睛,“你每用一次血墨,就是在消耗自己的壽命。”
程墨淵笑了,那笑容讓胡不歸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雨夜,程宣也是這麼笑的。
“程家都沒了,要壽命做什麼?”
他拿起匕首,在指尖輕輕一劃。血珠滴在石臼裡,立刻被墨粉吸收,變成更深的黑色。
石室裡的墨靈突然安靜下來。它們聞到了程家血脈的味道,那是它們等待了十五年的味道。
“明天寅時下山。”程墨淵開始收拾行裝,“先去徽州,找程家舊宅。”
“舊宅早被朝廷查封了。”
“地窖還在。”他頭也不抬,“程家的秘密,都在地窖裡。”
胡不歸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問:“如果...仇人不是王承宗呢?”
程墨淵的手頓了一下。“血墨看見的,不會錯。”
“血墨也會騙人。”老人輕聲道,“特別是...當你最想被騙的時候。”
山雨更密了。程墨淵站在石室門口,最後一次看這座住了十五年的深山。雨幕中,他彷彿看見父親的影子站在墨坊前,對他點頭。
血債血償。
這是程家最後的遺言。
石室裡,胡不歸獨自站在血墨池前。池水已經幹了,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墨錠,每塊墨上都刻著“程”字。
“師兄。”老人對著空氣說話,“你兒子長大了,和你一樣倔。”
血墨池裡突然冒出一串氣泡,一個模糊的人影浮現在水面上,赫然是年輕時的程宣。
“他...看見了嗎?”
“看見了。”胡不歸苦笑,“血墨讓他看見了王承宗的臉。”
“不是王...”程宣的影子開始扭曲,“真正的仇人...在宮裡...”
“我知道。”胡不歸從懷裡掏出另一塊血墨,上面的符號和程墨淵那塊完全不同,“但真相太殘酷,讓他先找王承宗吧。”
“會死的...”
“程家的男人,哪個不是死中求活?”老人把血墨捏碎,粉末在空中組成一個“冤”字,“況且,王承宗也不是無辜的。”
影子漸漸消散,最後傳來程宣的聲音:“替我...照顧好淵兒...”
胡不歸站在空蕩的石室裡,聽著山雨敲打石壁的聲音。十五年前,他本該和程家一起死在那場大火裡。
現在,他要用另一種方式贖罪。
第二天寅時,程墨淵揹著簡單的行囊站在山路上。胡不歸給他準備了一個包裹,裡面是程家制墨的秘傳工具。
“師父不送送我?”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老人把一個錦囊塞進他手裡,“到了徽州再開啟。”
“裡面是什麼?”
“能讓你多活三天的東西。”
程墨淵笑了:“三天就夠了。”
他轉身走向山路,背影挺拔如松。胡不歸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山風送來程墨淵最後的聲音:“師父,如果我回不來了,血墨池就拜託您了。”
老人沒有回答。他知道,程墨淵這一去,要麼帶著真相回來,要麼帶著真相死去。
徽州的山雨,還在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