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兵升變_第十一章 他們在機器上沒有找到指紋

他們在機器上沒有找到指紋,兇手早有準備。而且兇手帶了工具,是用鋼鉗剪斷的電線,還趁著停電沒有監控潛入的辦公樓。

但是地上有磕碰的痕跡,證明這個兇手力氣可能也不夠,在搬動機器的時候,磕碰到了地板磚,留下了痕跡。

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們又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手腳受傷情況下搬動機器的「葉真路」的樣子,有可能是她本人嗎?

辦公樓和教學樓之間,二樓和五樓都有連廊,而且教學樓靠近連廊的樓梯口有監控,並沒有拍到可疑的人。兇手只有可能是從辦公樓的一樓潛入的。辦公樓有兩個樓梯口,都對著操場,操場只有兩個攝像頭,拍不到入口處。但是校門口有監控,可以看到進進出出的人影。放學之後的校門口的監控顯示出張志濤急急忙忙離開,後來張志濤在一點半以後提著飯急急忙忙回來了。

這段時間並沒有其他出而復返的學生。

這個兇手莫非一直在學校裡潛伏嗎?像上次任鎏那樣?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出去的人也很多,要一個一個排查誰沒有出校門,也需要時間。午休時候的確也有極少數的學生留在了學校裡。

「也許是外來人員乾的?」

「先從張志濤班上的同學開始排查吧。」利東沉聲說,「順便看看有沒有從外面進來的渠道,攝像頭拍不到的死角。」

上次體育用品室就有一條通道,讓任鎏混了進來。但是這條通道現在已經封死了,短時間內不可能開啟。

「會不會就是葉真路本人?」梁榮文問,「畢竟只有她知道張志濤會來,而且機器是從三樓到二樓,下樓終究簡單一些。」

「也不是沒有可能……」利東說,「只是動機真的很難判斷。而且她那個身體,要搬動這樣的機器,可能很費時間,你注意到她手掌有沒有最新搬動重物留下的痕跡呢?」

梁榮文搖了搖頭:葉安逸有隻手還包紮著,走路還要拄著柺杖,搬動那樣的重物,還要接上電線,看起來根本不可能。

如果是在本格推理小說,只要找到那個腿腳不方便的女孩佈置殺人現場的方法,就可以確定她是兇手了吧?

可惜現實並不是推理小說,利東認為「葉真路」單憑自己的力量殺害張志濤的可能性很小,而且也沒有殺人動機。但是一旦「葉真路」的真實身份被證明是假的,和「謝靜嬋」有關係,那麼也許會發現其他不同的動機呢?

他又看了一眼「葉真路」。

梁榮文在反覆看監控,今天中午,張志濤班上的學生基本都已經回家了,除了葉安逸之外,而且在案發那個時間階段,也沒有看到有人進入學校門口。他忍不住問校長:「你們學校有沒有其他通道,沒有攝像頭覆蓋,但是可以出入的?當然不包括上次那個體育用品室。 」

校長滿頭大汗,他現在很焦慮,教委今天下午立刻要約談他。這是學生在校的安全問題,他不得不負責。他說:「真沒有,真想不起來有。我們學校是走讀學校,平時就一個大門,以前有個後門,都封堵起來了,除非是在別的地方翻牆進來的。但是圍牆外面大部分都是商鋪,就算翻牆也會有人看見,或者被商鋪的攝像頭拍到啊!」

「我們還要去調集附近商鋪的攝像頭,還有附近路口的路況監控來看看。」利東和梁榮文交代說,「葉真路依舊是有很大的嫌疑,畢竟目前為止,她是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唯一一個在辦公樓出現的學生。」

「朱里清也在。」梁榮文提醒他。

的確,如果按照時間來說,朱里清比「葉真路」呆在辦公樓的時間更長,但是「葉真路」已經明確說過,她上樓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二樓的樓梯口有那臺機器。她是從五樓走下二樓的,機器在一樓和二樓樓梯的拐角處,她要是從樓上走過來的話,根本沒有經過這個地方。而影片顯示,張志濤並沒有從教學樓那邊走過來,應該提著午飯從一樓直接上的辦公樓。這個也側面證明了他的確是和「葉真路」有過約定,直接在辦公樓的心理輔導室見面。

葉安逸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在會議室喝水。

陶桃老師陪著她坐了好一會,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這個自信滿滿的學生,半個多月前還似乎對一切胸有成竹,現在卻變得如此頹唐,當初白欣容是不是也這樣呢?

「葉真路同學,你還好吧。」陶桃試探著和她搭話。

「不太好。」對方乾澀地說。

「你和我當初見到的時候,大不一樣了啊,」陶桃同情地說,「確實是,你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

「我現在也變得和白欣容一樣了吧。」葉安逸低聲說。這是她當初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現在她明白了,從她在醫院遭遇白欣容的那一刻起,就相當於遭遇了另一條命運線的自己。如果當初沒有離家出走,她很可能也會變得跟白欣容一樣,面對高控制的母親,掙扎在對自己的自我懷疑中,在學校裡找不到合適的位置,遇見了自己喜歡的人,也束手無策,只能撒謊來騙自己。最後的最後,恐怕也是被社會環境所排斥,在選擇自然性死亡之前,已經社會性死亡了吧。

也許張柳岸對她設下陷阱,就是在她遇見白欣容那一刻。不然他為什麼將她送進了友好醫院,因為算準了白欣容自殺之後會被送進來了吧。

葉安逸在桌子下抓緊了拳頭。

張柳岸鎖定了白欣容這個目標,用她的死作為誘餌,就是算準了葉安逸會忍不住介入她的事情。他知道她就算變成了「葉安逸」,也在用一輩子的時間,彌補這自己童年的創傷。之前她不停追尋各種案子兇手的蛛絲馬跡,為的是拯救自己妹妹葉真路,或者是其他什麼人,說到底,都是為了拯救她自己。

她的內心,永遠有一個十二歲死去的女孩——謝靜嬋。

這輩子她都將為了救贖謝靜嬋的脆弱,為了彌補謝靜嬋所受的傷害,不斷地要去拯救不同的人,不斷介入不同的案件。但是張柳岸終於透過她過去一系列行為的軌跡,解讀了她內心的密碼。

——葉安逸,你內心有深淵。

這句話是誰說過的?是她曾經的對手,還是她曾經救下的受害者?

她內心的深淵,就是那個已經被她親手殺死的少女,她一直迴避,深深嫌棄的那個少女謝靜嬋。

張柳岸終於用白欣容將她喚醒,然後親吻她,最後再次親手將她扔入深淵。

但是她無能為力,因為「謝靜嬋」愛著張柳岸。「謝靜嬋」可以死在「葉安逸」手中,但是不能死在張柳岸手中。因為張柳岸不會這麼決絕地殺死她,他會用他的溫柔誘惑她,用他似是而非的愛溫暖她,然後再用無法捉摸的情感凌遲她。

現在她到底是要當「謝靜嬋」還是「葉安逸」?她已經無法當回「葉安逸」了,因為認識謝靜嬋的人,都已經知道「謝靜嬋」已經甦醒,朱里清更是毫無掩飾地看到她崩潰的那一面,時光永遠無法倒流,她將一輩子嘲笑謝靜嬋失魂落魄的那一刻,這是她過去都沒有能做到的。朱里清過去沒有能擊潰她,但是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她面前揮動她的鞭子。

她無法隱匿,下一步之後,所有人都會認為她是謝靜嬋。

所以她也不能說出在朱里清辦公室遇見過張柳岸,她只要提到張柳岸,她的過去就會不可阻擋地將她拉入到「謝靜嬋」的世界。朱里清肯定清楚這一點,所以毫無顧忌地要揭露她的身份,因為她知道她沒有任何退路。

說出張柳岸那時候在辦公樓的存在,相當於承認她是「謝靜嬋」,但是不說出張柳岸的存在,她身上必然有嫌疑,這樣朱里清將她身份主動曝光,她同樣無法擺脫恢復到「謝靜嬋」的命運。

真是一步進退兩難的棋,朱里清就像那個象棋裡的皇后,朝她步步緊逼,將她逼入死局。

好一副場鬥!將每個人的目的和心思把握得如此精準,背後那個下棋的人卻無聲無息消失在案件裡。各種棋子佈局的目的已經呈現,就是要將她逼回黑暗的過往,避無可避,現在看破也為時太晚了。

利東和梁榮文做完了筆錄之後,正打算離開,卻被朱里清叫住了。

「我現在和你們證明這個叫『葉真路』的學生是假的,」她拿著手機說,「我已經把她的親生母親叫過來了,你們可以當面和她對質。」

葉安逸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煞白。

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準備好面對楊靜。

多年前和母親的恩怨撲面而來,母親罵過她的難聽的話,迴響在耳邊。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