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兵升變_第九章 一地的飯菜
一地的飯菜,是葉安逸之前提過的亮記砂鍋飯。
葉安逸忍不住捂著臉,靠在牆上。
救護車很快來了,警察也來了。來的警察是利東,他看見是葉安逸,忍不住錯愕了一下:「又是你?」
葉安逸很疲倦,別過頭去。
裝修工人說這臺電焊機原來是在三樓的,不知道被誰搬下來了。本來辦公樓是有攝像頭的,但是因為這棟樓線路老化,經常短路所以要重新更換鋪設電路,為了裝修方便,電閘在放學之後就拉下了,整棟樓都是斷電的狀態,並不知道是誰搬動了這個臺機器。
利東看了一眼葉安逸:「你來這裡幹什麼?為什麼中午不回家?」
「我受傷不方便回家,過來找朱里清老師。」葉安逸說。
「張志濤他怎麼會在這裡,你知道嗎?」
「他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裡,就出去給我買飯。」
利東的助手梁榮文找到了在辦公室午休的朱里清。朱里清聽說又有學生死了,十分驚訝,出來又看見葉安逸在場,立刻沉下了臉。
「請問這個學生中午是不是來找過你?」梁榮文指著葉安逸說。
朱里清猶豫了一下,想起葉安逸之前發的資訊,便點頭說:「找過。」
「你們大概談話了多長時間?」
朱里清又看了一眼葉安逸,她不太願意提張柳岸在場的事情,相信葉安逸也不願意提。
她便含糊說:「沒有談多久,就幾分鐘。」
「談了什麼內容?」
朱里清又看了一眼葉安逸,謹慎地說:「談了一點她個人的私事。我是這個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學生找我談私事很正常,但是我不能擅自把學生私事說出去,談了什麼你要問問她。」
葉安逸想起之前看見朱里清和張柳岸的場景,低聲說:「談了一些關於異性的看法。」
「和感情有關係的?」梁榮文皺眉。
朱里清心想好傢伙,她這倒不算是說假話。
一想到謝靜嬋因為張柳岸的事情黯然銷魂,她略微得到一點安慰,在張柳岸那裡得到的挫敗感又恢復了幾分。她也不想惹麻煩,就配合著說:「是的,就是聊了一些感情問題。但是葉同學不願意多說,所以還是很快走了。」
這個女生受了重傷,也不太可能搬得動這麼重的機器……利東揹著手,皺著眉頭看著現場,電話響了,是醫院那邊打過來的,說張志濤送到醫院裡搶救無效,醫生已經宣佈死亡。
葉安逸聽聞之後腿一軟,坐在了旁邊的樓梯上。
她捧著頭,腦門上冷汗淋漓,心中十分混亂: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下午的預備鈴聲響起來了,陸陸續續有老師來辦公樓了,聽聞這裡又出了命案,不僅嚇了一跳。葉安逸被帶到了老師的小會議室,一個人坐在那裡,接受了警察和老師的先後問話。
她的樣子十分悽苦,坐在那裡像失了魂一樣,以前的自信和淡定蕩然無存。朱里清在門外偷偷打量她,感覺到隱隱約約的報復的快感。雖然又死了一個學生令人不安,但是這種時候,也許是擊潰她的最好時機。
朱里清摸出了手機,她想她可以做到張柳岸沒有做到的事情。
就算再怎麼封鎖訊息,班上的學生還是收到了風聲。下午上學的學生在教室裡竊竊私語,陳曦首先放聲大哭,趴在桌子上哭得死去活來。同學們料想她是班長,最近受了不少壓力,先後送走幾個同學,白欣容,黃璃園,龍聰,接著又是張志濤,每次都是她組織同學上門送花圈,估計已經見過很多家長心碎的樣子,這回還要見張志濤家長,情何以堪!
「他就是為了給葉真路送飯!如果沒有給葉真路送飯,絕對不會遇見這樣的事情!」她哭著說,旁邊的人怎麼勸都勸不住。
大家都覺得新同學才來了半學期都不到,卻牽連了好幾個同學的死亡,的確是給人一種非常不祥的感覺。
「她當時在現場嗎?」
「為什麼每次有人死她都在?黃璃園這樣,龍聰聽說也是收到她資訊去醫院找她才死的……」
「她真的好晦氣啊……」
蘇雲蘿在課桌下抓緊了拳頭,沒有做聲。
陳曦嗚咽的聲音不絕於耳,突然站起來衝到葉安逸的位置,把她的書包扔了出去。剛好砸在了進門的姚美華身上。
「陳曦!」姚美華怒道,「你適可而止!」
「都是她害的!」陳曦一反平時對老師溫順乖巧的常態,大聲吼叫,「我恨她!她不應該來我們班!讓她轉走!讓她滾回去!」
姚美華嚴肅地看著她,讓她儘快冷靜下來。剛才她在辦公室聽到朱里清和警察在說,這個「葉真路」是假冒的身份,本名叫「謝靜嬋」,出生年份其實比實際登記的要早四年,也就是說,今年應該已經二十二歲到二十三歲左右了,並不是高考之後讀了一年大學的年紀。
警察聽到這個訊息也十分震驚,反覆查閱了「葉真路」的身份證件,發現戶籍資料都對得上,葉真路的確是在北京上的學,並且去年考上了一所大學,但是很快戶籍又轉回了出生地,有過變動記錄。
之前利東也注意到「葉真路」的身份證照片和眼前這個女生有出入,但是檢視她之前高中畢業和初中畢業的檔案照片,和眼前這個女孩子很像,就偏偏是身份證的照片有變化,就好像這個女孩子在拍這張身份證的那段時間裡容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似的。
朱里清堅持說她就是叫謝靜嬋,說她是多年前離家出走的鄰居家的孩子,可以找她媽媽出來作證。
警察問過葉安逸,她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不能回答任何話。
警察還在勘察現場手機證據,「葉真路」身份暫時沒有破綻,就暫時按下不表,也讓朱里清先不要聲張。
朱里清很不服氣,說這個謝靜嬋以前就謊話連篇,十二歲那年就拋下母親離家出走,並且和男生髮生過不倫之戀,她的話萬萬不可信。她說得路過的陶桃老師聽不下去,插嘴說:「朱老師,你現在還是老師的身份,她的身份是學生,請你說話注意一點,不要帶過多個人感情色彩好嗎?」
朱里清被陶桃搶白一句,臉上很難看,反唇相譏說:「被停職的老師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呢?到底是誰沒認清學生身份搞出這麼大的簍子?」
陶桃老師氣得眼圈都紅了,她一直以來受了很多委屈,這次作為一個爆發點,和朱里清在辦公室吵了起來,場面一度失控,校長不得不親自過來勸架,說最近德信中學的事情驚動了教委,很快就要派領導過來調查了,你們為了我們學校著想一下行不行?」
辦公樓吵成一團,校長暗示姚美華趕緊把這位外來的學生「請」走,本來插班生不在招生計劃之內,有些時候偷偷讓她跟讀沒什麼,但是出了這麼多事情,再留在這裡,學校難做。
姚美華也很為難,本來葉安逸就是走她的關係進來的,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出這麼多事。但是仔細想想,每一件事,似乎也不是她造成的,但是都和她有關係,而且她自己也受了傷,也受到了驚嚇,這種時候趕走她,是否符合道義呢?
校長作為管理者的顧慮有道理,但是作為老師的立場,姚美華覺得不太公平,她陷入了為難之中,而且也不知道怎麼和「葉真路」提這件事,她坐在會議室的樣子恍恍惚惚,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眼下姚美華只能勉強維持班級秩序,讓學生少討論這件事,趕緊上課,裝作一切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