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硃砂劫_第4章 棋局初開
第4章 棋局初開
京城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更早。
蕭硯站在兵部的值房裡，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手中卻不停批閱著公文。一個月過去，他已經從最初的兵部行走，變成了實際上的北疆防務負責人。
“蕭大人，這是最新的軍報。」一個書吏恭敬地遞上摺子。
蕭硯接過，快速瀏覽。北狄經過上次大敗，果然老實了許多，邊境貿易重新開始，百姓得以休養生息。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這份軍報中提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蕭遠。
他的父親。
”這份軍報...」蕭硯叫住準備離開的書吏，“是誰整理的？”
“回大人，是檔案房的劉主事。」
十分鐘後，蕭硯站在了檔案房的門口。劉主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看到蕭硯時明顯緊張起來。
”劉主事，我想看看三年前北疆的檔案。」蕭硯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劉主事臉色一變：“這...這些檔案都是機密...”
“我現在負責北疆防務，有權檢視相關檔案。」蕭硯亮出令牌。
劉主事猶豫了很久，終於從密室取出一個佈滿灰塵的盒子：”蕭大人，這些都是三年前的舊檔，您...小心些。“
蕭硯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疊發黃的公文。他快速翻找，終於在一份關於”蕭遠通敵案“的卷宗中找到了關鍵資訊。
”...經查，蕭遠與北狄密使往來書信，證據確鑿...」蕭硯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密使身份：北狄左賢王麾下謀士，化名...李三？」
李三？這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卻讓蕭硯心頭一震。因為在另一份檔案中，他看到過這個名字——李穆的遠房侄子。
”有意思。」蕭硯喃喃自語。
“什麼有意思？」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硯轉身，看到趙清晗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她今天穿著淡紫色宮裝，少了些英氣，多了些柔美。
”郡主。」蕭硯連忙行禮。
趙清晗走進來，隨手關上門：“找到你想要的了？”
蕭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發現告訴了她。
趙清晗聽完，眉頭緊鎖：“李穆...這確實是個線索。但你確定要繼續查下去？”
“我必須查。」蕭硯的聲音堅定，”這是我父親的名譽。“
”但你有沒有想過，」趙清晗壓低聲音，“如果李穆真的參與其中，我父親...可能也脫不了干係？”
蕭硯沉默了。這正是他最害怕的發現。
“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趙清晗突然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
蕭硯看著她，第一次發現這位高高在上的郡主，也有脆弱的一面。
”我相信你。」趙清晗抬頭看他，“但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無論查到什麼，都先告訴我。」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不要衝動。”
蕭硯點頭：“我答應你。”
趙清晗似乎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這是我從父親書房找到的，或許對你有用。”
蕭硯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封書信，落款赫然是“李穆”。
“這是...」
”三年前，李穆曾向我父親推薦過一個人。」趙清晗解釋，“說是他的遠房侄子，精通北狄事務。現在想來，可能就是那個“李三”。”
蕭硯的手微微發抖。如果這些書信是真的，那麼李穆就是陷害他父親的關鍵人物。
“為什麼幫我？」他忍不住問。
趙清晗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我只是...不想看到冤案繼續被掩蓋。“
蕭硯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心中某個地方突然柔軟起來。
”郡主。」一個宮女匆匆而來，“王爺請您回府，說是有要事相商。”
趙清晗點頭：“我該走了。這些書信你收好，但...小心些。”
她走後，蕭硯仔細研究那些書信。果然，在一封書信中，李穆提到了“李三”的名字，還說此人“可助王爺成大事”。
“成大事...」蕭硯冷笑，”就是陷害忠良嗎？“
接下來的日子，蕭硯一邊處理兵部事務，一邊暗中調查。他發現李穆在兵部的勢力根深蒂固，很多官員都與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更麻煩的是，李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蕭大人，尚書大人請您去一趟。」這天下午，李穆的貼身小廝又來了。
李穆的書房比攝政王府更加奢華，處處彰顯著主人的品味和地位。
“蕭大人，最近很忙啊。」李穆笑得很慈祥，”聽說你在查一些舊檔？“
蕭硯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尚書大人明鑑，下官只是為北疆防務做些準備。“
”哦？」李穆給他倒了杯茶，“不知都查了些什麼？”
“一些往年的戰例，還有邊境貿易的記錄。」蕭硯謹慎地回答。
李穆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蕭大人可知道，三年前北疆有個叫李三的商人？“
蕭硯的手微微一頓：”略有耳聞。“
”那是我一個不成器的侄子。」李穆嘆了口氣，“可惜啊，三年前突然失蹤了，至今杳無音信。”
蕭硯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惋惜之色：“那真是遺憾。”
“是啊。」李穆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所以蕭大人如果查到什麼關於他的訊息，一定要告訴我這個做叔叔的。“
”一定。」蕭硯恭敬地回答。
離開李府，蕭硯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李穆這是在警告他，同時也是在試探。
回到兵部，蕭硯發現桌上多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子時，城西老槐樹下，不見不散。」
字跡娟秀，明顯出自女子之手。蕭硯立刻想到了趙清晗。
子時的京城已經宵禁，但蕭硯有攝政王府的令牌，守城計程車兵不敢阻攔。
老槐樹下，趙清晗披著黑色斗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你來了。」她似乎鬆了口氣。
“郡主深夜相召，所為何事？”
趙清晗遞給他一個小包裹：“我父親發現了我在幫你查案，很生氣。這些是我能拿到的最後證據了。”
蕭硯接過，發現裡面是一些賬冊和書信。
“我父親說...」趙清晗的聲音有些發抖，”如果你繼續查下去，他會...會對你不利。“
”所以你今晚是來勸我放棄的？」蕭硯問。
趙清晗搖頭：“我是來告訴你，李穆和我父親...可能不是一夥的。”
“什麼意思？”
“我今天偷聽到父親和李穆的談話。」趙清晗壓低聲音，”他們提到三年前的事，似乎...另有隱情。“
蕭硯的心跳加快了：”什麼隱情？“
”沒聽清。」趙清晗懊惱地說，“但李穆提到一個名字——“影子”。”
“影子？」
”嗯，聽起來像是個代號。」趙清晗看著他，“蕭硯，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複雜。”
蕭硯點頭：“我知道。但正因為如此，我更不能放棄。”
趙清晗沉默了很久：“如果我父親真的參與了...你會恨我嗎？”
這個問題讓蕭硯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第一次意識到，無論真相如何，他們之間的身份對立都是無法迴避的。
“不會。」他最終說，”冤有頭，債有主。“
趙清晗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小心些。李穆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你也是。」蕭硯忍不住說，“別為了我冒險。”
趙清晗的嘴角微微上揚：“誰說是為了你？我只是...不想看到真相被永遠埋沒。”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卻又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我該走了。」趙清晗轉身，”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衝動。“
她走後，蕭硯在原地站了很久。手中的證據沉甸甸的，但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他和趙清晗之間，橫亙著的不僅是身份的差距，還有可能是血海深仇。
而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