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丈夫_第6章 可這還不夠

可這還不夠。

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是我媽資助的。

大學畢業前，六人寢室裡，有三個拿了三甲醫院的規培名額，還有兩個準備好了出國。

唯獨李啟明，他拼盡全力讀書，因為沒有背景，沒有託舉，他茫然無措，面試總是空手而歸。

那時我和室友滑雪意外摔斷了腿，恰好住在了舅媽醫院，被李啟明撞見。

沒過多久，李啟明向我求婚。

彼時我陷進愛情裡，只覺得甜蜜，對我媽的勸阻也當沒聽見。

直至真相大白的那刻。

我有種活在真空裡的人被驟然撕開保護罩的感覺。

「所以，你就刀了李啟明?」

審訊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因為對你女兒的保護?因為李啟明隨手寫的觀察日記?所以你就決定乾脆要了他的命?」

「怎麼會呢?」

我啞著嗓子，忽然開口。

從衣領裡掏出一根項鍊，上面掛著兩枚戒指，此刻完美契合，恰好合成了一顆心。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李啟明的不行，反而變成了優點。」

「他工作體面，每個月的薪水至少是我的五倍，有他在，我才能更好的照顧我的女兒。」

我十指交叉，雙手放在桌面上。

「顧醫生應該也告訴你們了吧，這幾年，因為孩子，我的病也很大程度上有了好轉。」

「李啟明工作體面，薪水豐厚，而我,」我指向自己，自嘲一笑。

「我媽退休了。我當年成績一般，如今也很庸碌平常。」

「為了資源，為了錢，為了孩子。」

「即便心裡一萬次想要刀了他，我也不會真的刀人。」

我眼神平靜，坦然的看向警察。

「這就是婚姻。」

8

蔣念念好像瘋了。

她不管不顧，把所有的猜測和臆想一股腦全都放到了網路上，任由網友們審判。

【天哪，我就說醫院裡全是大瓜，兒科醫生竟然寫什麼觀察日記?這特麼不是 LTP 嗎?】

【不是，前面那個你有沒有抓到重點,LTP 沒證據，可他老婆慫恿他做手術是有證據的啊!】

【無論如何,LTP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那也要講證據吧，沒證據就冤枉人，豈不又搞了個不存在的地下室?】

【不過他爸當年就是??奸犯，兒子有樣學樣也就不奇怪了吧。】

網際網路上眾說紛紜，一時間熱度高漲。

而直播鏡頭裡，蔣念念正垂淚訴說著李啟明是位多麼難能可貴的好醫生。

「李老師非常善良，規培的時候我們好幾個實習生都被罵哭了，是李老師加班幫我們梳理，一點點為我答疑解惑。」

「之前我們醫院來了一個小女孩，是山村很窮的地方出來的，李老師二話不說就給那個小女孩捐了錢，我聽說，至今他還在為那個小女孩捐款，資助她上學。」

「他作為醫生，作為學長，作為老師，都盡職盡責!絕對不是有些人形容的那樣不堪!」

說著，她猛地湊近螢幕。

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彷彿在隔空與我對視。

「我知道你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法網恢恢，犯下罪孽的人不會逃脫的!」

「永遠不會!」

直播間關閉。

螢幕倏地黑了下去。

可熱度節節攀升，公安又把我叫去警局幾次，卻無論如何都沒有結論。

首先，我有證人。

為我看診的顧醫生，和在樓道口偶遇的鄰居，都能為我作證。

其次，我沒有作案動機。

我是個母親，還是個沒什麼工作能力的母親，我要養育孩子，即便丈夫有出軌可能，即便丈夫做了些很不體面的事，我也像個菟絲花般，需要依賴丈夫苟且求生。

最關鍵的是。

為李啟明做手術的中醫院退休大夫，因為非法行醫被拘留。

警察審訊了幾輪，對方都堅稱不認識我，為李啟明做手術只不過是為了多賺點外快。

一切全都透漏著詭異，偏偏又都能閉環。

網上眾說紛紜，可無論如何，李啟明的名聲徹底爛了。

而正在公安焦頭爛額之際，我將房子以極其低廉的價格掛了出去。

不過一週，我就已經辦好了房子的過戶手續。

搬家前最後一晚，我和安安打包收拾行李。

就在這時，我收到一封郵件。

一封在半個月前由李啟明親手寫下，定時傳送，今日才遞送到我郵箱裡的。

離婚協議。

9

【房車歸你，存款對半，孩子歸我。】

郵件裡，李啟明這樣冷漠的寫著。

我忽然就被回憶拉回半個多月前，醫院宣佈出國名單那晚，李啟明忽然對我說:

「我們離婚吧。」

我只靜靜看著他。

很快，李啟明繼續說:

「醫院的公派出國名單出來了，我在上面，我要帶孩子走。」

可憑什麼呢?

我又一次想到我曾經翻找出的觀察記錄。

自從李啟明不行之後，觀察記錄也停滯了，這三年的無數個日夜裡，李啟明在明，而我在暗。

就像他那樣變態的觀察孩子一樣，我開始觀察他。

因為不舉，他從原先的溫和儒雅，變得暴躁易怒。

時不時就在家裡摔摔打打。

可我不能放過他。

就像他從來不曾放過那些可憐的孩子一般。

我想起李啟明觀察日記裡的第 7 個觀察樣本。

那個女孩來自山裡鄉村，家庭貧困，因為心臟發育不完全無法閉合而被送進了李啟明所在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