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丈夫_第2章 事情的起因我已經不記得了
事情的起因我已經不記得了,大約就是些鍋碗瓢盆誰負責洗的繁瑣小事。
和正常夫妻吵架流程一樣,我們吵著吵著就開始撿回憶中的陳芝麻爛穀子中傷對方。
這都不是關鍵。
最要緊的,是李啟明撕破臉一般發狠似的看向我,朝我低吼。
「陳玉書,你看看你現在那副樣子!」
他的目光,厭惡中帶著無限嫌棄。
我愕然。
我懷安安時十分艱難,經歷了一系列臥床保胎的操作之後,好不容易才平安生下了女兒。
而生產後,為了補足安安需要的奶水,我足足胖了得有三十斤。
原本的娃娃臉也腫成了大餅臉。
這三年,即便再努力減肥,再去做各種醫美,也無法恢復生孩子前的少女狀態。
肚皮上的每一根疤痕,和我眼角的細紋,都在告訴我,我不再是個小姑娘了。
而李啟明則不然,雖然兒科醫生的工作相當忙碌,但他仍有時間堅持健身,再加上學術加持,被不少病人和小護士戲稱為兒科科草。
他狠狠抓了抓頭髮,「你總說我這不行那不行,可就你這副樣子,讓我怎麼行得起來?!」
說完,他更是瘋了一般衝進了臥室。
將這三年來積攢的病例、未吃完的中藥西藥、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偏方,全都倒進了垃圾桶裡。
「不治了!」
「以後都不治了!」
說完,他點起打火機丟進了垃圾桶。
火苗瞬間就燎了起來。
而那一瞬,原本睡在嬰兒房裡的女兒忽然爆發巨大的哭聲。
我呆愣在原地。
一邊,是??口上下起伏,情緒激動的丈夫。
一邊,是哭得聲嘶力竭,年幼無知的女兒。
半晌後,我對李啟明說:
「你快收拾一下,別真著火了。」
當晚,我就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我媽從事教育行業三十餘年,是最傳統不過的那種家長。
見我臉色難看地帶著女兒回家,我媽便知道我和李啟明又吵架了,於是長吁短嘆地勸。
「啟明多好的孩子,你怎麼又跟他鬧脾氣?」
「他當初那麼個窮學生,我勸你別跟他結婚,你非不聽。」
「現在你們孩子都生了,還能分開不成?」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福至心靈,反問了我媽一句。
「如果我們真的分開......」
那一瞬間,我媽眼尾眉梢都立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將要爆炸的火藥桶。
「什麼!你還真想離婚?!」
下一秒,她一巴掌狠狠抽在我後背上。
巨痛!
「你要是敢離婚,你就別認我這個媽!也別想再回這個家!」
「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兩場巨大的爭吵,已然耗盡了我全部力氣。
而這時,懷中的女兒忽然握住我的手指。
她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嘴巴一開一合,小聲叫著「麻麻」。
我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
「今天早上,李啟明就給我打電話求和。」
「這是我們一貫的處理方式,任何吵架都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不知道警官有沒有聽過那個理論,超過二十四小時,人就會開始胡思亂想,委屈變成心結,最後關係也就冷掉了。」
「李啟明告訴我,他找到了解決我們婚姻問題的辦法,他叫我把安安先交給我媽來帶,今晚他在家等著我,要給我個驚喜。」
坐在我對面的女警察皺起了眉。
同樣的話,我已經說了三遍。
「我回家時,家門是敞開的,我看到李啟明跪在門口,脖子上勒著一根領帶。」
「有其他目擊證人嗎?」
「有的,樓上張姐和我一起上的樓,是她先看到的李啟明。」
「幾點?」
「大概七點四十多。」
「你們玩的頻次?」
「......偶爾。」
「形容一下,他當時是什麼狀態。」
「鞋櫃上有一排包掛,他應該是把領帶掛在了包掛上,另一頭拴在自己脖子上,那領帶不夠長,所以他一直呈半跪的狀態......」
我話還沒說完,警察忽地打斷我。
「陳玉書,你的婚戒呢?」
我錯愕低頭,看向自己空空蕩蕩的無名指。
而對面的警察猛地起身,雙手拍在桌子上,大聲呵斥。
「陳玉書!你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我們把你帶來,就是已經掌握了證據。」
「今天晚上 7:48,你確定你是這個時間回家,見到你的丈夫的嗎?」
她湊近了我,一字一句。
「你的公司打卡記錄,是 5:31 分,我們給你女兒的幼兒園打過電話,孩子由你母親接走,你並未出現。」
「從你公司到家,走路也不過 15 分鐘。」
「陳玉書,這中間的兩個小時空白,你究竟去做什麼了?」
3
我承認。
在警察死死盯著我看的瞬間,脊背發寒,雞皮疙瘩一路從胳膊蔓延到??腔裡。
要說嗎?
那個結婚八年的體面丈夫不能人道的秘密。
我死死掐著掌心。
腦袋裡有兩個小人在拔河。
可還不等我開口,審訊室的門忽然開了。
有人把警察叫了出去,不過三五分鐘,女警察快步走了回來。
「陳玉書,你可以走了。」
我看向她。
這一次她看向我的目光裡沒有了剛剛的冷峻和寒意,取而代之的是瞭然與憐憫。
一看便知,她已經知曉這兩個小時我去做了什麼。
我起身,出門時她低聲說:
「節哀。」
前腳剛踏出警局,後腳已經有不少記者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