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晚星_第3章 她摔過一次
她摔過一次,就不要了。
我像往常一樣陪宋爺爺下棋,幫宋奶奶澆花。
宋逾白沉浸在數學世界,乾淨的房間很快堆滿草稿紙。
敲了好幾次門,他才出來。
宋奶奶燉了香菇雞湯,燜了番茄牛腩,蒸了貝貝南瓜,還有清炒油麥菜。
看著就很有食慾。
「奶奶手藝也太棒啦!雞湯超好喝,牛腩酸酸甜甜,每一樣我都好喜歡!」
大廚碰上小吃貨。
宋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宋爺爺瞅了孫子一眼,「教訓」道:
「學學星丫頭,把你奶哄得開心。別跟悶葫蘆似的,說句話還讓人給你眾籌一張嘴巴。」
我趁機盯著宋逾白的臉。
「宋爺爺,你說過最好看的輪廓是天生的。」
「是不是像他那樣?」
宋爺爺眼睛驟然一亮:
「就說你這孩子有天賦,能看到別人忽略的線條。」
他倚老賣老,「作威作福」。
宋逾白成了我畫畫的物件。
他什麼都不做,就在院子裡解數學題。
免得被爺爺強迫出門釣魚、下棋、讓一群老頭老太追著八卦。
鉛筆在紙上刷刷響。
我看看手裡的畫,又看看宋逾白的臉。
「往左側一點,我想看光線落在你顴骨的暗影。」
「就這樣,哎,別動......」
「生氣了嗎?別啊,沒看你,我是在盯著你的骨頭。」
......
12
慢慢地,宋逾白習慣了我的存在。
有時被我強制開機跳繩,有時被我拉出門。
看小河潺潺,聽小鳥叫聲。
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會不適應。
我拉著宋逾白的手。
講最純餓那年,媽媽沒有留下錢,帶著江疏月比賽。
我幫小區燒烤店老闆洗盤子,賺了半打牛肉串的豐功偉績。
他就那麼安靜地聽著。
看著我的臉。
眼裡好像有一種很複雜的光。
13
上了初中,我和江疏月走上兩條不同的軌道。
她的芭蕾學得很刻苦。
膝蓋有積水,腳尖長血泡。
為了節食低血糖暈倒。
媽媽心疼又驕傲:
「疏月,你一定能成為首席的。」
江疏月拿了很多獎盃。
可是,離成為最厲害的那個,還差一口氣。
很多個夜晚,媽媽拉著她,在平板上研究對手的每一個動作。
隔天加課,讓她練得更狠。
家務落在我身上。
抗議無效,我提出要零花錢。
媽媽用力一拍我腦袋:
「你爸掙錢,你姐練舞辛苦,我得天天陪著她。你不做,誰做?
江疏月的花銷太多,小班上課、演出服、比賽費用......
爸爸一個人掙錢,媽媽精打細算。
「還敢跟我要錢,不是說了嗎,都緊著你姐了。」
「她上次比賽也沒拿第一啊,我怎麼不能買顏料?」
媽媽放下切菜的刀,像只被刺激的刺蝟:
「什麼意思?拿你姐沒拿第一說事?」
「失誤而已!她每天練得多苦你知道嗎?」
「一天到晚塗塗畫畫,半點不懂事。」
「你姐以後考劇團大有前途,有幾個畫畫的能成名家。」
「可是,你都沒看過我的畫......」
媽媽不耐煩地揮手,讓我下樓買醋。
離家出走的心,到了頂峰。
14
小河邊。
我撿起一根粗樹枝,用力在沙地上划著。
少年的影子來到跟前。
宋逾白看見沙地上畫著一隻碩大的眼睛。
瞳孔裡插著畫筆,被囚籠困住。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不停地流淚。
宋逾白安靜地聽著。
他接過樹枝,把囚籠的鐵欄杆全部劃掉。
「你媽媽說你畫畫沒用,是她不對。」
「她的價值標尺,只衡量你姐的效用。
」
「你的天賦不該被關起來。」
「降低對父母的期待。甚至,你可以換一把尺子。」
我好像聽懂了。
15
宋逾白設計了玻璃房。
宋爺爺讓人在院子裡改出一間畫室,宋奶奶放上一盆盆鮮花。
裡面有兩張書桌。
陽光傾瀉,光影在花間流轉。
「生日快樂。」
一把鑰匙交到我手中。
「我......我不能收!」
「專門給你蓋的,不收我可要生氣了!」
宋爺爺中氣十足。
他說我是小話嘮,成天嘰嘰喳喳,讓家裡熱鬧不少。
宋奶奶覺得我像小太陽,提醒她吃降壓藥,一有空就來澆花。
「年紀小小,每年記得叮囑我們體檢。」
「流程怪熟的,看來沒少一個人往醫院跑。」
好幾次生病。
媽媽把我丟在醫院,趕著陪江疏月練習。
護士小姐姐一邊拔掉針頭,一邊責備家長沒責任心。
我冒著雨,一個人回家。
過了幾天,宋奶奶聽見我還在咳嗽,忙不迭煮起雪梨川貝水。
越長大,越明白。
單向奔赴只是消耗,雙向流動才叫愛。
很慶幸,童年那個下午。
我扶起沒人敢碰的宋爺爺,送他去醫院包紮摔傷的腿。
用另一種奇妙方式,得到缺失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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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我考上市重點。
江疏月哭了一晚,她為了跳舞耽誤了學業。
媽媽拿著我的成績單,看了又看:
「怎麼可能?」
「聽說陸時請了家教才勉強考上,疏月都差幾分。你一天到晚往外跑,憑什麼?」
我禁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媽媽多次帶江疏月去海城參賽。
生日帶她去迪士尼,禮物都沒給我帶。
我習慣一個人在家,一個人出門。
宋奶奶不放心,煲了湯就喊我去喝。
宋爺爺一週指點兩次,用過的畫紙堆起來高高的一疊。
跟宋逾白的草稿紙媲美。
他額外給我輔導數學,父母寄來的資料,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