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偏愛姐姐,一心把她培養成舞蹈家。
給她報最貴的課,卻捨不得給我買一盒畫筆。
後來,我遇到了愛吹牛皮的宋爺爺。
他說他的畫,博物館裡掛著呢!
別看他穿著拖鞋褲衩釣魚,教出來的學生,隨便拎一個都是大畫家。
我才不信。
直到宋逾白給我看了他爺爺以前的畫,一幅拍出過天價,收藏家搶著要。
爸爸才終於想起我來,讓我幫家裡生意說說好話。
我卻突然釋懷。
血緣也許是命中註定,但真正的家人,是可以自己很哇塞地選出來的呀!
1
六歲那年,江疏月宣佈要當舞蹈家。
媽媽馬上找最好的老師。
速度比我搶最後一塊紅燒肉還快。
我趴在桌子上塗鴉,聽見爸爸皺眉說不便宜。
心裡嘻嘻。
誰讓江疏月老笑話我長得沒她高,沒她漂亮。
結果第二天媽媽就帶她報名了。
交完學費,還給她買了粉色緞面的漂亮舞鞋,像童話故事書裡的那樣。
不嘻嘻。
我沒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啪!」
江疏月生怕被我搶走,下手真狠。
「我就摸一下!」
「不行,髒了你賠不起!」
我舉著被拍紅的胖胖小手,去廚房叭叭告狀:
「媽媽,江疏月揍我。」
「她學跳舞,我也要學畫畫。」
媽媽只顧著炒菜:
「不行!你畫得像鬼畫符,沒天賦只會浪費錢。」
才不是。
我用蠟筆畫了一張神奇動物園。
老師說我配色很大膽。
那條紫色狗,是藍莓味的。
媽媽沒接話茬,端起紅燒排骨走出客廳。
我跟在後面,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直到媽媽給江疏月分走大半盤排骨。
沒給我夾一塊。
我顧不得傷心,拿起筷子嗖嗖嗖往碗裡夾。
媽媽皺眉:
「江晚星,你就這麼餓嗎?一點都不像女孩子。」
江疏月挺直腰板,高冷道:
「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是家裡最沒用的小飯桶。」
2
我承認我愛吃。
那是媽媽只給江疏月買她喜歡的。
裙子也讓她先挑。
我挑一句嘴,媽媽就全部收掉。
她給江疏月報過鋼琴課。
為了不讓我搗亂。
媽媽給我買了畫筆,在紙上塗塗畫畫。
我想彈琴。
江疏月不給碰。
我就把黑白鍵砸得哐哐亂響。
她氣得半死。
媽媽嫌煩,買了一堆糖果和貓耳朵餅乾,要求我保持安靜。
一轉頭,給江疏月投餵紅彤彤的草莓尖尖。
草莓屁屁都不放過。
我嗷嗷想要。
媽媽打發我到樓下店鋪打醬油,不然不給吃飯。
買水果的阿姨說:
「今年草莓好貴,都捨不得吃,全部留給我女兒。」
我摸著口袋裡五顏六色的平價糖果。
覺得噎住的同時,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3
媽媽給江疏月報了舞蹈課。
一週三次,還上私教。
老師誇江疏月比其他同學刻苦。
她穿著嶄新的演出服經過,故意撞了我一下。
哼,不就是嫉妒我能看電視。
江疏月學跳舞后,家裡客廳大變樣。
媽媽把茶几推到牆角,凳子清空,留出一大片地方給她練功。
看動畫片的位置被佔了。
我只好搬到邊上。
「江晚星,挪挪屁股,擋你姐鏡子了。」
「江晚星,小聲點,你姐練功。」
我挪到最角落,調到靜音。
有一天放學回來,客廳空蕩蕩。
「電視呢?」
「賣了!你姐聽見聲音分心,老師說她條件不錯,專注力還得練。反正你不怎麼看。」
「我天天看啊!」
「作業寫完了嗎?就知道看電視。」
媽媽把電視賣給了收廢品的老爺爺。
我大聲抗議。
可是,反對無效。
4
江疏月跳芭蕾的第三年。
我學會了在餓的時候喝涼白開。
媽媽說,
「姐姐要保持身材參加比賽,高熱量食物一律不許進門。」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頓頓大餐。
我有一整本畫冊,畫滿了紅燒肉、烤雞、蛋糕、冰淇淋、巧克力、薯條、漢堡、橙汁、可樂......
每一頁都是我最愛吃的東西。
每一樣都不許吃。
因為江疏月看了會饞。
我正在長身體,清淡的雞??肉滿足不了,肚子打架子鼓抗議。
餐桌上擺著兩份早餐。
江疏月的是一顆水煮蛋、一塊紅薯、幾顆聖女果、一杯無糖酸奶。
我也一樣。
但紅薯更小一點。
媽媽頭也不抬,給江疏月的酸奶盒插上吸管。
到了學校,我又困又餓。
把泡騰片當糖果,偷偷放到嘴裡。
老班轉身看見我翻白眼,嘴裡還吐出白沫子。
差點嚇得犯帕金森扔粉筆。
同桌陸時抽了抽嘴角,把牛奶和牛肉餅遞了過來。
「江晚星,你是餓到沒智商了嗎?」
我沒客氣。
趁著下課,嘎吱嘎吱吃完。
好險啊,差點餓死了。
5
週一放學,陸時給了我一個蘋果:
「你姐怎麼了,早上見到打招呼都不理?」
「比賽輸了。」
「哦。」
「那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愣了一下:
「我高興什麼?」
「她得第二。你不是一直妒忌她?」
手裡的蘋果差點自己跳到地上。
「我什麼時候妒忌了?」
「她長得漂亮,跳舞厲害,成績好。你的不高興都寫在臉上。」
「才沒有!」
「騙人。你還故意在家裡吃薯片。」
「疏月訓練辛苦,腳趾磨出了繭,拜託你別刺激人家。
」
我用一幅畫跟體委換了包薯片。
在自己房間吃。
江疏月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回了房間,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