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商:長安暗棋_第4章 如煙如夢
第4章 如煙如夢
柳如煙站在鎮國公府的藏書閣裡,手指輕輕劃過一排排古籍。
十年了,這裡的每一本書,每一道窗欞,甚至每一塊地磚,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這裡,曾經是她的家。
“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您不該來這裡。”
柳如煙轉身,看著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管家。十年過去,李伯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眼神還是那麼銳利。
“李伯。”她輕聲說,“我只是...想回來看看。”
“看什麼?”李伯嘆氣,“看一個早已不存在的地方?”
柳如煙——不,現在應該叫她李如煙——鎮國公府的嫡小姐,十年前那個雨夜裡唯一的倖存者。
她看著窗外的海棠樹,那是母親親手栽的。現在樹還在,人卻...
“老爺最近睡得不好。”李伯突然說,“總在半夜驚醒,說是夢見故人。”
柳如菸嘴角勾起冷笑:“他也會做噩夢?”
“小姐...”李伯猶豫了一下,“老爺畢竟是您的...”
“住口。”柳如煙的聲音冷得像冰,“他不是我父親。我父親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他手上。”
李伯沉默。十年前那個血夜,他親眼看著鎮國公帶兵衝進柳府——那時候的鎮國公,還是柳家的女婿。
“您這次回來,是為了...”
“為了完成我該做的事。”柳如煙轉身,“聽雨樓的人最近來過?”
李伯臉色一變:“您怎麼知道?”
“因為昨晚我差點死在他們的柳葉鏢下。”柳如煙抬起手臂,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李伯,你知道些什麼?”
老管家猶豫了很長時間,最後嘆了口氣:“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我必須知道。”柳如煙盯著他,“十年前,為什麼?”
李伯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因為一封信。”
“什麼信?”
“柳老爺寫給邊關守將的信。”李伯的聲音很輕,“信上說,鎮國公私通外敵,證據確鑿。”
柳如煙如遭雷擊:“不可能!我父親最恨的就是外敵!”
“是啊。”李伯苦笑,“但信上的筆跡,確實是柳老爺的。而且...信是從柳府送出去的。”
柳如煙握緊拳頭:“所以他就...就因為一封來歷不明的信,就滅了我滿門?”
“不止如此。”李伯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那晚之前,鎮國公收到了聽雨樓的密報,說柳家準備在冬至日起兵造反。”
“聽雨樓...”柳如煙喃喃重複,“又是聽雨樓。”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轉身就往藏書閣深處走。
“小姐!”李伯想攔她,“那裡是禁地!”
柳如煙充耳不聞。她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裡面一排書架,抽出第三層最右邊的那本《春秋左傳》。
書架無聲地移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密信。最上面那封,赫然是十年前那封“柳老爺的親筆信”。
柳如煙的手指在發抖。她認得這個筆跡,太熟悉了。這是...她自己的筆跡。
十年前,她才十三歲,剛剛開始學字。有人讓她模仿父親的筆跡寫了這封信,說是遊戲。
“原來如此...”她輕聲說,“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小姐...”李伯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李伯。”柳如煙沒有回頭,“你知道聽雨樓的總舵在哪嗎?”
“這...老奴不知。”
“但我知道。”柳如煙把信收進懷裡,“因為十年前,我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她轉身往外走,路過李伯時停了一下:“告訴鎮國公,就說...故人回來了。”
出了鎮國公府,柳如煙沒有回雲歸樓,而是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座廢棄的宅院前。
這裡曾經是聽雨樓在長安的分舵,十年前她就是從這裡被帶走的。
院牆已經坍塌大半,野草長得比人還高。柳如煙熟門熟路地走到後院,那裡有一口枯井。
她跳下去,井底別有洞天。
地下密室裡,點著長明燈。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的女子眉目如畫,赫然是她的母親。
畫前站著個人,背對著她。
“你來了。”那人說,聲音沙啞,“比我想象的晚。”
柳如煙握緊腰間的劍:“你是誰?”
“一個故人。”那人轉身,臉上戴著銀面具,“或者說,你的救命恩人。”
“十年前是你救了我?”
“不。”銀面具搖頭,“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給了你選擇的權利。”
柳如煙盯著他:“為什麼要我接近唐雲歸?”
“因為。”銀面具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他是唯一能幫你報仇的人。”
“報仇?”柳如煙冷笑,“我看是你想利用他對付鎮國公吧?”
“有什麼區別?”銀面具反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柳如煙沉默。她知道這個理,但心裡總是不舒服。十年了,她在唐雲歸身邊十年,看著他從一個復仇的少年長成一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她看著他佈局,看著他隱忍,看著他偶爾流露出的脆弱。
然後她發現,自己開始心疼他了。
“你愛他?”銀面具突然問。
柳如煙渾身一震:“沒有!”
“最好沒有。”銀面具的聲音冷了下來,“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柳家唯一的後人,你的使命是報仇。”
“我知道。”柳如煙輕聲說,“但我也想知道真相。十年前,到底是誰設計了這一切?”
銀面具沉默了很久:“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酷。”
“我不怕殘酷。”柳如煙抬頭,“我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銀面具似乎嘆了口氣:“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一部分。但你要答應我,聽完之後,繼續按計劃行事。”
柳如煙點頭。
“十年前,”銀面具開始講述,“鎮國公確實私通外敵,但證據不是那封信。真正的證據,在唐家。”
“唐家?”
“對。唐明遠無意中發現了鎮國公的秘密,準備上報朝廷。鎮國公先下手為強,誣陷唐家通敵。”
柳如煙如遭雷擊:“所以唐家是無辜的?”
“無辜?”銀面具冷笑,“商賈之家,有幾個是乾淨的?唐明遠確實發現了證據,但他也準備用這個證據要挾鎮國公,換取更大的利益。”
“那柳家呢?”
“柳家...”銀面具停頓了一下,“柳家是犧牲品。鎮國公需要一個人來背黑鍋,柳家最合適。”
“為什麼?”
“因為柳家知道得太多了。”銀面具的聲音突然變得危險,“特別是你母親,她發現了鎮國公更大的秘密。”
柳如煙握緊拳頭:“什麼秘密?”
“這個。”銀面具遞過一個玉佩,“你母親臨死前給我的,說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就交給你。”
柳如煙接過玉佩,渾身發抖。這是唐家的傳家玉,她記得很清楚——因為十年前,是她親手從唐雲錦的屍體上取下來的。
“為什麼會在母親手裡?”
“因為。”銀面具的聲音很輕,“你母親和唐雲錦,是親姐妹。”
柳如煙如遭雷擊。
“所以。”銀面具繼續說,“你和唐雲歸,其實是表兄妹。”
密室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長明燈的噼啪聲。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佩,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每次看到唐雲歸,心裡都會有異樣的感覺。
血緣,是最騙不了人的東西。
“現在。”銀面具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還確定要繼續嗎?”
柳如煙握緊玉佩:“繼續什麼?”
“報仇。”銀面具說,“但仇人可能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柳如煙沉默了很久,最後抬頭:“不管是誰,我都要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會毀了唐雲歸?”
“哪怕真相會毀了我自己。”
銀面具似乎笑了:“很好。那就按計劃行事。李重茂三日後到揚州,你知道該怎麼做。”
柳如煙點頭,轉身要走。
“如煙。”銀面具突然叫住她,“小心唐雲歸。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柳如煙沒有回頭:“我知道。”她輕聲說,“但我也比他想象的更危險。”
出了密室,柳如煙沒有直接回雲歸樓,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個小院。
這是她自己的秘密據點,連雲歸樓都不知道。
小院裡,一個老婦人正在等她。
“小姐。”老婦人跪下,“您終於來了。”
柳如煙扶起她:“奶孃,快起來。”
老婦人——柳如煙的奶孃,十年前那場屠殺中唯一的倖存者。
“奶孃,我想知道,母親臨終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老婦人抹眼淚:“夫人說,讓您好好活著,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別是...”
“特別是誰?”
“特別是聽雨樓的人。”老婦人壓低聲音,“夫人說,聽雨樓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柳如煙握緊手中的玉佩,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想起銀面具最後那句話:“小心唐雲歸。”
但現在,她開始懷疑,到底誰才需要小心誰。
夜深了,柳如煙站在小院屋頂,看著長安的方向。
唐雲歸現在應該在雲歸樓,正在部署下一步計劃。
她不知道當他知道真相時,會是什麼反應。
她也不知道,當一切結束時,他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
無論真相如何,她都要親手結束這一切。
為了柳家,為了唐家,也為了...她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