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綠茶情敵別粘我_第六章 唐凈言猶自在抗爭
唐淨言猶自在抗爭,皇后不滿她這般不識好歹,撂下一句,「這是天恩,你別這般不懂規矩」便拂袖而去,她去西域和親,已成定局。
在這個充滿了爭鬥競逐的權力中心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順從。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餘裕去憐憫別人了。我照樣要走上一條我十分抗拒的路,被迫同一個我根本不愛的人成婚。
指望是不能放在別人身上的,變數無從預料。
看來我逃離京城的日期,要提前了。
皇上耳目遍京城,京中遍佈著便裝的錦衣衛,時時刻刻替皇上監察著京中的風吹草動。他們在暗我在明,我這張臉逃不過錦衣衛的眼睛,只要我有異動,迎來的必將是皇宮精銳的追捕,即使我身邊有個沈結璘,也難以逃脫。
但是,縱使錦衣衛個個都是千里眼,也有他們難以看清全域性的時候。
正月十五上元節,到時京城所有商坊都會開市,晝夜不休,城門不關,一年也只有這麼一天而已。
京中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布衣百姓,所有人都會在這一天夜晚上街遊玩,人頭攢動熙熙攘攘,街市成了人山人海。人群會成為我的掩護,如同滴水藏於海,我將在摩肩接踵的河流中消失。
那一天是整個京城的狂歡。
也是我最好的機會。
從和二皇子成婚的旨意下來開始,我就開始做準備。未免惹人注目,我分次將我的金銀細軟運送出宮,沒有任何人懷疑。我都交由沈結璘替我保管,由他幫我安排宮外的全部事宜。這世界上無論誰背叛我,他都不會背叛我。
越接近上元節,我的心就越發躁動不安。
上元節當天,我一如往常起床梳洗給皇后請安,然後悄無聲息地出了宮。
天色漸沉,還沒徹底黑下去,遠處的天光顯出一種沉靜暗藍的灰,此刻我方才覺得廣闊的天空是如此真實,同以前任何一次所見的感覺都不同。以前即便出宮見到這樣的天空,我也始終清楚地知道,它不屬於我。
而如今,它觸手可得。
我到相國寺去敬香,徑直進了西廂房,那是我和沈結璘約定的地點。
他正在裡面等我,遞給我一身粗布衣裳,離開房間帶上門。
我卸下所有金銀首飾,荊釵布衣,倘若不仔細看我的臉,搭眼一瞧,我和尋常的農家女也無甚區別,走在街上,沒人會注意。
送我出城的車停在巷子口,我在沈結璘的遮擋下往門口走。趕著上元來敬香還願的人不少,正好成了我們的掩護。
江棠雪帶著幾個女孩子,正同我們擦肩而過。
她是認識我這張臉的,只是這種日子,她這種身份,不會把注意力放在我這種平民打扮的人身上。
江棠雪身邊跟著的那幾個女孩子,大約也是什麼官家小姐,只是地位大概沒有她高,所以只顧捧著她說話。我走到門口,還能聽見她們嬉笑著聊天,江棠雪的聲調又高又得意,說起話來全無顧忌:「我早看唐淨言不是什麼正經人,老天爺有眼吶,國師看出了她被妖孽附體。我就說嘛,要不是妖孽,怎麼能那麼大出風頭,還把太子迷得失了心竅?」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轉回身。她身邊的幾個女孩子正七嘴八舌地追問:「妖孽附體?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爹回家說的。國師說,他推算了,真的唐淨言早就死了,現在這個,是一個遊蕩的孽魂附在她身上了,是妖孽,非得燒死了才能絕後患呢。」
有人害怕,有人嘲諷,也有人嘻嘻笑著,誰都沒把唐淨言的生死當回事。樹大招風,這幾個月來她招了太多人嫉妒,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的是人看她不順眼。
江棠雪敬完了香,轉身往外走,我趕緊轉過身,避免和她打照面。她從我身邊擦過去,聲音也傳進我耳中:「我爹說,皇上的旨意,正月裡頭行刑不吉利,等正月一過,就把她活活燒死,免得這個妖孽迷惑太子,妨了國運。」
我從不信什麼鬼神之說。也不信什麼妖孽。
皇上只是想除掉她罷了。
丞相結黨營私已經不是一天兩天,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女兒又勾引了許濟祈,勾得他不惜忤逆犯上。殺了唐淨言是給丞相個下馬威罷了,還借了國師之口,妖孽畢竟人人得而誅之,丞相又能說什麼?
說到底,都是許濟祈害了她。
馬車顛顛簸簸出了城,上元節只有簡單的查驗,我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沈結璘留心了一路,直到出城許久才放心地告訴我:「小姐,沒人跟來。」
我從轎窗探出頭回首望去,城門已經離我越來越遙遠,明明不久之前我還身在深宮,如今回望,過去那些年卻彷彿只是一個真實而長久的夢,此刻才是現實。而這座皇城裡的人跟我再也沒有關係,皇上也好,許濟祈也好,唐淨言也好……
我突然間不受控地想起唐淨言。
「我是在幫你,我會一直幫你,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你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樣。」
「我早說過了我只喜歡漂亮姐姐嘛。」
我想起她清麗活潑的聲音,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我頭上還戴著她送我的那個玉釵,她說,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好姐妹了。她長得那麼像寶笙,她叫我姐姐。
她說我們是好姐妹,她說她會一直幫我。她不懂在權利中心的生存法則。縱然她有種種錯處,可我卻覺得那些錯處都戳中在我心上。我認同她說的每一句話,只是這個世界無法認同。但無論如何,她也不該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卑劣。我明知道她不喜歡許濟祈,我明知道她是因為我才去接近許濟祈。我明明早就知曉皇上對丞相的忌憚,卻什麼都沒跟她說,我在宮中養成了謹言慎行的性格,可只要我多提點她那麼一句,也許如今就不是這樣的境況。
我走上了這條通往自由的路,皇城正離我越來越遠,而代價就是她香消玉殞。
說到底,她才十六歲。
當年我沒救下來寶笙。
今日也救不下她。
我掀開轎簾,沈結璘回過頭:「小姐,有什麼吩咐?」
「回頭。」
「……小姐?」
「我們回京城。」
他沒有停下駕車的手,依舊面無表情,但語氣中卻多了遲疑:「……這是最後的機會,小姐。」
「我知道。」
我知道。即使我回去,可能也於事無補。最壞的結果是,我沒能救下來她,還錯過了出城的機會。正月一過,她被當做妖孽活活燒死,而我和一個我不愛的人成婚,我們誰都得不到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