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綠茶情敵別粘我_第四章 每一次
每一次,每一次做夢醒來,我都情不自禁地想,倘若寶笙還活著,長到現在,會是什麼模樣?
倘若好好活到今日,她也十六歲了。
唐淨言,也是十六歲。
看著她的臉,我恍惚覺得,寶笙若是活到現在,大抵就是長成這副模樣,俏麗活潑。
她們那麼像。
那麼像。
我不再抗拒唐淨言叫我姐姐,甚至私心想讓她多叫幾聲。
她全然不知我心底驚濤駭浪,像小孩子一樣一個一個往我頭上比首飾,一邊比劃一邊說:「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實話,其實我的目標才不是許濟祈呢。」
我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臉上,本來聽得有一搭沒一搭,這句卻入了我的耳,難以忽略。
我低頭看她,追問道:「怎麼?」
她咂咂嘴:「女人還是要努力搞事業嘛,男人才沒什麼好的呢。這一點其實我早就明白了,我接近他是有原因的啦,我不喜歡他的。」
「事業?」我打量她。我不知道女子能有什麼事業可言。非要說的話,過往倒也不是沒出過名滿天下的女商賈,近的就有我母親,征戰沙場建功立業。但那都是萬中無一的人中龍鳳。她到處赴風雅之宴,是醉心詩書麼?
想到這,我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你的詩寫得不錯。」
她挑挑眉,語氣和剛才不同,變得嚴肅了些:「坦白告訴你也沒關係,那些詩可不屬於我。我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名字署上去,李白不是我的花名,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他們才信啊。再說了,那可不是我的事業,我的事業嘛……」她住了口,又成了先前那副活潑俏麗的模樣,「我可是真心覺得男人沒什麼好的。相比許濟祈,我當然更喜歡漂亮姐姐啦~」
她說這話時一直盯著我看,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
她和我認識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我在深宮中長大,早學會了分辨別人臉上的油彩,可面對她,我卻探不清她的真面目究竟如何。
我好奇她的目的。
她看來看去,還是覺得最開始比劃在我頭上的玉釵更好,便把那玉釵插在我頭頂:「美玉配美人,你還是戴這個更好看,這玉質嫩白溫潤,襯你。」
我沒有拒絕。
這和當初寶笙往我頭上戴那個小銀釵的情景何其相似。
她輕輕碰了碰我髮髻上的小銀釵:「好別緻的釵子,真好看呀。」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舊舊的釵子寒酸。
只有她說別緻,好看。
我越發覺得她就是我的寶笙。
只是心底理智尚存,還清楚地知道,人死不能復生。
我的寶笙再也不會回來。
「姐姐,上午你進宮走得急,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喜歡許濟祈嗎?剛才他跟我說,皇上已經同意退親了?你很喜歡他嗎?會因為這件事而怪我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簡直叫人懷疑之前訓斥人時那個尖刻嚴肅的人不是她。
看出她在試探我,於是我一本正經地扯起謊來,「我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的。」
她肉眼可見地著急了起來:「啊?你真的很喜歡許濟祈嗎?真的嗎??」
我點點頭。
我覺得,她比較希望我和許濟祈成不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為什麼對她這麼重要,以至於她不惜捨身飼虎,賭上自己的姻緣和清白,也要在我們當中橫生枝節勾了許濟祈去?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姐姐!你可不能被區區一個男人給迷了心竅!許濟祈是太子,以後會是皇上,肯定會有無數妃妾三宮六院啊,他現在就有一大堆女人了!你想想你要那麼多人共事一夫你就不覺得心裡堵得很嗎!他可配不上你!你一定要找一個一心一意對你的男人才行啊不是嗎?就應該一夫一妻,一個男人只能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那才公平啊!而且你也不是自願嫁給許濟祈的吧?你們之間不是皇上指婚嗎?你得有自己的主見,不能連婚姻都由著別人做主啊!應該要戀愛自由嘛!」
她越說越著急,似乎是急切想說服我。
坦白說,她所說的這些,我並不是完全沒想過。
這世間哪個女子沒想過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真摯情意?只是想得再多,心底卻也清楚,都是妄想罷了。
她不僅敢想,還敢說,甚至還當真了。
實在是天真得過分。
可這份天真,也曾經是我的渴盼。
年幼的我和寶笙看著爹孃一起讀詩,一起練劍,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家中都是琴瑟相諧,再也沒有旁人能摻雜其間,那時的我們,想的大約都是,以後嫁了人,也要像爹孃這樣。
我適時開口:「我對許濟祈無情。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總之現在,他歸你了。只不過……」
唐淨言先是怔愣一瞬,然後如釋重負地擺擺手:「什麼歸我啊!我都說了我對他沒興趣的!讓你和太子結不成婚,就是我的目的!相信我,我是在幫你,我會一直幫你,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你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樣,你才不是什麼雌競女戀愛腦,我看人很準的,肯定是系統出了問題……等等?你說只不過什麼?」
「上午我也有句話沒來得及說。」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只不過,這樣一來,你就得嫁進太子府了。你肯推心置腹,我自然也據實相告,只一句,太子不是良配。」
她一撇嘴:「這種大渣男當然配不上我,我早說過了我只喜歡漂亮姐姐嘛。」她說著,拿起和送我的那一支一模一樣的釵子,「好姐妹就要戴一樣的,以後我就叫你姐姐,我們就是好姐妹啦!」我凝視著那支玉釵,一時之間有些愣。
好姐妹。好遙遠的詞。
眼前這個女孩兒正以她獨特的方式闖入我的領地,而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是對我領地外沿的擴張,還是一種蠶食。
但起碼目前為止,我還不討厭這種感覺。
也不討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