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綠茶情敵別粘我_第三章 我還想追問

我還想追問,她已經很聰明地轉開了話題:「真不好意思啊林姐姐,甩開許濟祈費了點兒功夫,所以遲到了。簡直就是個狗皮膏藥!」

我這才注意到,她額上掛著薄薄一層汗。

明明之前還痴心一片,怎麼轉眼間,許濟祈在她口中就變成了狗皮膏藥?

我遞上帕子給她:「擦擦吧。」

她接過去,卻沒立刻用,而是先聞了聞:「你的手帕好香。」

我正要說話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我還當是誰呢?這不是那個恬不知恥搶別人夫婿的唐家小姐嗎?怪不得老遠就聞到了一陣騷氣,原來是狐狸精在這呢!」

我們轉頭望去,禮部尚書家的女兒江棠雪站在門口,面帶嘲諷。

這也是個官家小姐說得出口的話?

她還算有些尊卑規矩,走進來先衝我行了個禮,然後轉向唐淨言:「你搶了別人的夫婿,人人唾罵,你自己不曉得麼?不好好在家思過,還好意思出來招搖,還正撞到五公主面前,是故意給五公主找不痛快的麼!」

江棠雪喋喋不休地說,一邊訓斥唐淨言,一邊還偷眼瞧我,我都看在眼裡。

我在宮裡長大,見風使舵的事見得太多了。她以為我必然厭惡唐淨言,以為辱她的臉面就能討好我。

我看她分明是早就看不慣唐淨言近日來在京中大出風頭,此刻正叫她抓住了機會,藉著給我出頭的由頭髮洩她自己的怨氣。

別說我並不討厭唐淨言,哪怕我厭惡她到極致,也輪不到外人來我面前狐假虎威地耍威風。

相比之下,我更厭惡江棠雪這種拜高踩低不顧臉面的人。

我乾脆利落地打斷江棠雪:「江小姐,恕我直言,你逾矩了。」

江棠雪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怔了一下:「……啊?」

「我是當朝公主,她也是丞相之女,尊卑有別你當記住,不是什麼人都能隨著你編排置喙的,尤其是事涉太子殿下,你一言一行更當謹慎,這叫犯上。你是禮部尚書的女兒,卻不見得知禮,這些話你輕飄飄地掛在嘴邊,叫人聽了要說禮部尚書教女不善的。最後,敬告你一句,少煞有介事地對別人的事說三道四,謹言慎行,沒壞處。」

我沒說什麼重話,只是我天生就長著一副陰沉的臉,看著好似動怒了一般。江棠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囁嚅了半天,小聲辯解:「公主息怒,臣女是為了幫你,臣女只是看不下去她這般……」

我剛要說話,唐淨言先我一步出了聲:「別什麼都往五公主的身上推,你是幫她,還是藉機發洩你自己的怨懟,你最清楚,難道還要人多說?你找我麻煩的時候還少麼?少在這往公主身上潑髒水。你要是知錯了,就同公主告罪認錯再回家閉門思過去,不然公主要是心情不好,免不得要治你個犯上之罪,抬你出去打四十大板!」

江棠雪一個閨閣女兒,哪裡見識過什麼犯上之罪,叫四十板子嚇得面無血色,當即朝我跪下去,伏著身子:「公主饒命,臣女知錯了。」

我瞥了唐淨言一眼,倒是沒看出來,她也有這樣言辭尖刻犀利的時候。

我看著地上的江棠雪:「我敬告你可不是在害你。你只向我認錯也不夠,畢竟說到底,你汙言穢語辱罵的人可不是我。」

江棠雪怔了怔,明白了我的意思,看向唐淨言,臉上有幾分不可置信,也有幾分不甘。她大約是想不通,我和唐淨言理應是死敵,又怎麼會幫她說話?

但情勢壓在這,由不得她不認。她只得又衝唐淨言道歉,心不甘情不願:「我今日豬油蒙了心了,言語多有衝撞,請妹妹原諒我這一回。」

唐淨言挑挑眉,語氣又活潑了起來,「那我就大度點兒原諒你了,以後可別再犯了。」

江棠雪自討沒趣鬧了個沒臉,匆匆離去。

我一轉頭,唐淨言湊上來抓我的袖子:「謝謝你肯為我說話呀。」

因為許濟祈的存在,我們成了所有人眼中不死不休的敵人。

但她似乎沒有這種自覺,看著我甜甜地笑:「你年長我兩歲,我覺得你好親切,我是庶出,和自家的姐姐關係不好的,我一直想要個親近的姐姐……我能叫你姐姐嗎?」

她倒是不認生,上來就套近乎,一口一個姐姐喊得甜。不知道是因為她長得俏麗,還是因為她的語調,總之聽著並不反感。

我似乎能理解為什麼許濟祈會喜歡上她。開朗大方俏麗明媚,確實惹人喜歡。

不像我,我從小性子就陰沉,宮裡人都不願靠近我。

我沒答應,也沒拒絕。

她把我的沉默當做默許,開始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起來了:「姐姐,你這麼漂亮,就應該找那樣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好男兒。」她一邊說,一邊把一個玉釵比在我髮髻上,「你戴這個多好看,阿姐,以後你就戴這個出嫁,我親自幫你戴。」

我死死盯著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忍住抓住她的衝動,當場問問她,你究竟是誰?

你究竟是誰?

此刻我再看向她的臉,怎麼會,怎麼會那麼像?我之前怎麼沒發覺?我明明見過她一面了,我怎麼全無察覺?

寶笙……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一個妹妹。她叫寶笙。

寶笙比我小兩歲,從降生就體弱多病。父母都征戰沙場,我們也跟著一起連年輾轉,因為風塵奔波,寶笙的病一直都不好。

我娘雖是一介女流,卻驍勇善戰,比起男人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攻城之戰中,敵軍彈盡糧絕,已是末路。敵方主將在走投無路之際狗急跳牆,派了麾下一個過去行偷盜的兵士,竟然趁夜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大營。

他擄走了寶笙。

而我因為半夜去廚房偷找吃的,逃過一劫。

第二天一早,我娘看見寶笙出現在城樓上,刀刃架在她脖子上,反射著朝陽的光芒,看起來那麼灼目,那麼寒冷。

這是我娘被生擒的真相。她用自己把寶笙換了回來。

她在敵營受盡侮辱,然後被千刀萬剮,掛在城樓上曝屍。

但是,她用命換回來的寶笙,本來就體弱,被擄走時受了風,又受驚嚇,回來之後,只活了三天。

父母都忙碌至極,更多的時候,是我們姐妹相依為命,因此,寶笙最親我這個姐姐。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她曾經把自己最喜歡的小銀釵戴在我頭上,跟我說,阿姐,娘說以後我們都要出嫁,你就戴這個出嫁,我親自幫你戴上。

那個小銀釵至今還在我頭上,如今看來寒酸至極,我卻總也不捨得摘。

時至今日,我依然經常夢到寶笙。夢裡的她永遠地停留在了十歲那一年。有時候她笑著對我伸出手說,阿姐,我好想你。也有時候,她哭喊著問我,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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