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十三針:血詔迷蹤_第1章 鈴醫入鎮
第1章 鈴醫入鎮
江南三月,煙雨朦朧。
烏鎮的石板路上積著水,商陸離的草鞋踩過,濺起細小的水花。他肩上的藥箱隨著步伐輕晃,箱角掛著的那串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鈴聲在雨幕中傳得很遠,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鈴醫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臨街的茶館裡探出幾個腦袋。商陸離微微頷首,斗笠下的目光卻落在遠處那座朱漆大門上——沈家。烏鎮首富,據說獨生女得了怪病,已經請遍了方圓百里的名醫。
藥箱很沉,裡面除了藥材,還有一本用油紙包著的冊子。商陸離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箱蓋內側的刻痕,那是父親用匕首刻下的“醫者仁心”四個字。二十年前,父親還是太醫院判,如今卻只剩這四個字陪他走南闖北。
街邊賣糖人的老漢多看了他兩眼:“這位鈴醫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路過。”商陸離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老漢手中剛捏好的糖人——是個穿飛魚服的小人,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
沈府的管家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閤眼。“商大夫,您可算來了。”他聲音發顫,“小姐她......她見人就咬,已經傷了三個丫鬟了。”
穿過迴廊時,商陸離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藥香,也不是病氣,更像是......腐肉混合著檀香。這味道讓他想起父親被處決那天的午門,血腥味裡飄著同樣的檀香味。
“小姐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商陸離邊走邊問。
“七天前。”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天小姐從城外的白雲觀回來,說是求了個姻緣籤,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姻緣籤?商陸離心中一動。白雲觀的主持道清真人,正是當年父親的好友。
內室的門緊閉著,不時傳來野獸般的嘶吼。沈老爺是個富態的中年人,此刻卻像老了十歲:“商大夫,只要能救小女,銀子不是問題。”
商陸離放下藥箱,從裡面取出一個布包。展開後,十三根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最細的那根幾乎透明。這是他父親傳下來的“鬼醫十三針”,每用一次,便要折損一載陽壽。
“退後。”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門開了。
沈家小姐被綁在檀木椅上,十五六歲的年紀,原本清秀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她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最詭異的是她的指甲——漆黑如墨,已經長到三寸長,在檀木扶手上抓出深深的溝壑。
“水......”她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是少女,“給我水......”
沈夫人撲過去:“蓮兒,娘在這......”
“退後!”商陸離厲喝一聲,但已經晚了。
沈小姐猛地抬頭,一口咬在沈夫人的手腕上。鮮血頓時湧了出來,奇怪的是,那血竟然是黑色的,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強酸腐蝕木板。
商陸離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普通的七日斷魂,而是加了料的變種。他的手指搭上沈小姐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脈象紊亂如麻,卻隱約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父親曾經提到過,西廠有一種秘毒,專門用來對付不聽話的官員家眷。
“沈老爺,”商陸離頭也不回地問,“最近可有人送來過什麼特別的東西?信件、禮物、或者......”
“有!”沈老爺一拍腦門,“三天前有人送來一個錦盒,說是宮裡賞賜的胭脂,但蓮兒還沒用就......”
“錦盒在哪?”
“在小姐閨房,我這就去拿。”
商陸離從藥箱裡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硃紅色的藥丸:“先給夫人服下,這是解毒丹。”
“那小女呢?”
“她中的毒更復雜。”商陸離的聲音很輕,“需要鬼醫十三針全部施展。”
他從布包裡取出第一根銀針——鬼門針,專克百毒。針長三寸,細如牛毛,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沈老爺,我要你發誓,今日所見,絕不可外傳。”
“我發誓!”沈老爺撲通跪下,“商大夫,救救我女兒!”
銀針入體的瞬間,沈小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商陸離的額角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隨著銀針的顫動而流失。這是鬼醫十三針的詛咒——救人一命,損己一壽。
第二根銀針落下,沈小姐的掙扎漸漸平息。第三根銀針時,她的瞳孔開始恢復正常。但商陸離知道,這只是開始。七日斷魂之毒,需要十三針全部施展才能根除。
當第六根銀針落下時,商陸離的鬢角已經多了幾根白髮。沈小姐的呼吸漸漸平穩,指甲上的黑色也開始褪去。
“商大夫,您的頭髮......”管家驚呼。
“無妨。”商陸離的聲音更加沙啞,“繼續。”
第七針,沈小姐的眼皮開始顫動。第八針,她的嘴唇恢復了血色。第九針時,商陸離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但他知道不能停。
第十針落下,沈小姐突然睜開眼睛,眼神清明:“爹......娘......”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已經恢復了少女的清脆。
“蓮兒!”沈夫人不顧手腕上的傷,撲過去抱住女兒。
第十一針,沈小姐的指甲開始脫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第十二針,她能夠自己坐起來了。
當最後一根銀針落下時,沈小姐已經能夠下床行走。她撲進母親懷裡痛哭,而商陸離卻踉蹌了一下,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他的鬢角此刻已經花白了大半,眼角多了幾道皺紋,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毒已清,但三日內不可見風。”他收拾藥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老爺捧著一錠金子要塞給他。商陸離卻只取了診金:“醫者本分。”
“商大夫大恩大德,沈家沒齒難忘。”沈老爺老淚縱橫,“只是小女為何會中此奇毒?”
商陸離沒有回答。他走到沈小姐床前:“姑娘可還記得白雲觀發生了什麼?”
沈小姐臉色蒼白:“我......我只記得求了個籤,是上上籤,說我會嫁給貴人。然後有個道士給了我一個錦囊,說回家再看。”
“錦囊呢?”
“在......在我的梳妝盒裡。”
管家很快取來一個繡著鴛鴦的錦囊。商陸離開啟一看,裡面是空的,但有一股淡淡的異香。
“就是這個味道。”商陸離低聲說,“沈老爺,令愛得罪什麼人了?”
沈老爺臉色大變:“我沈家世代經商,從不與人結怨......”
“除了生意上的對手。”商陸離提醒道。
沈老爺突然想起來:“上個月,有個京城的商人想買我的絲綢莊子,出的價極低,我沒賣。那人臨走時說,會有人讓我後悔的。”
商陸離點點頭:“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查。令愛三日內不可出門,我會留下藥方。”
夜已深,商陸離投宿在鎮上的客棧。他點起油燈,從懷裡取出那本用油紙包著的冊子——《鬼醫秘錄》。翻到記載七日斷魂的那一頁,父親的筆跡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此毒出自西廠,專用於清除異己。中毒者七日之內會變得如野獸般瘋狂,最後力竭而亡。解毒需用鬼醫十三針,施針者每用一次,折壽一載。”
商陸離的手指撫過這行字,指節發白。西廠,二十年前陷害父親的正是西廠督公谷大用。
油燈忽明忽暗,牆上投下他搖晃的影子。商陸離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裂開的藥碾子,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碾子上的裂痕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每次使用都會滲出細粉,就像他每次使用鬼醫十三針都會流失的生命。
他打開藥碾子,裡面有一撮黑色的粉末。這是上次救一箇中毒的鏢師時留下的,當時他留了心眼,偷偷藏了一點。現在看來,這毒和沈小姐中的毒是同一種。
“西廠......”商陸離喃喃自語,“你們終於又出現了。”
窗外更鼓三響,商陸離正準備就寢,忽聽屋頂瓦片輕響。
“誰?”他低聲喝問。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黑影閃了進來。藉著月光,商陸離看清那是個身著飛魚服的男人——錦衣衛。
“商大夫好手段。”來人聲音冰冷,“我家大人有請。”
商陸離的手已經摸到了藥箱裡的銀針:“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為救一個人。”錦衣衛扔過來一塊令牌,上面刻著“北鎮撫司”。“這個人得的病,和沈家小姐一模一樣。”
商陸離的瞳孔驟然收縮。七日斷魂之毒,竟然不是巧合。
“如果我說不呢?”
錦衣衛笑了,月光下他的牙齒白得嚇人:“那商大夫恐怕走不出這個房間。另外......”他指了指商陸離的藥箱,“令尊的墳,應該還在亂葬崗吧?”
商陸離的手指緊緊攥住那串銅鈴。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帶路。”他最終說道。
雨又下了起來,打在窗欞上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商陸離最後看了一眼裂開的藥碾子,那道裂痕在燭光下像是一張扭曲的嘴,正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他背起藥箱,跟著錦衣衛消失在雨幕中。銅鈴的聲音漸漸遠去,只留下桌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和攤開的《鬼醫秘錄》。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書頁,正好停在“此毒無解,唯有以命換命”的那一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