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浮沉：逆流而上

第1章 落魄書生乞市井

雪，下得很大。

杜懷瑾跪在杜府硃紅大門前，積雪已沒過膝蓋。十二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卻比不上父親那一巴掌來得疼。

“滾！我杜家沒有你這樣的逆子！”父親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父親，孩兒只是想經商，不想考取功名......”

“住口！”父親的手再次揚起，“商賈低賤，我杜家世代書香，豈能容你玷汙門楣！”

大門“砰”地關上，震落了門楣上的積雪。杜懷瑾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這十二月的雪，比往年都要冷。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雪。身上只有幾枚銅錢，是母親偷偷塞給他的。母親的手很暖，可那溫度轉瞬即逝。

“少爺，您還是回去認個錯吧。”老管家王伯追出來，塞給他一包熱包子，“老爺正在氣頭上，等過些日子......”

“王伯，您不懂。”杜懷瑾接過包子，卻沒有吃，“讀書是為了明理，經商是為了濟世。這兩者，本不該有高低之分。”

他轉身走入風雪中，背影單薄得像一片枯葉。

天色漸暗，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杜懷瑾走到城西破廟時，雪已經停了。破廟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誰？”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廟裡傳來。

杜懷瑾推開門，看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坐在火堆旁。那人穿著普通的青布棉襖，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能看透人心。

“學生杜懷瑾，避雪至此，打擾先生了。”他恭敬地行禮。

中年人打量著他：“被逐出家門的？”

杜懷瑾苦笑：“先生慧眼。”

“坐吧。”中年人指了指火堆旁的石頭，“我叫範知遠，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杜懷瑾坐下，這才注意到火堆旁放著一個小炭爐，上面溫著一壺酒。酒香混著炭火的氣息，讓這破敗的廟宇竟有了幾分暖意。

“會算賬嗎？”範知遠突然問。

“略通一二。”

“明天陪我去趟炭市。”範知遠給他倒了杯酒，“我年紀大了，算不過來。”

杜懷瑾接過酒杯，酒很烈，卻暖到了心裡。

第二天一早，杜懷瑾跟著範知遠來到炭市。雪後的炭市格外熱鬧，賣炭的、買炭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看到那個賣炭的老漢了嗎？”範知遠指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他的炭質量上乘，但不懂行情，總是賣賤了。”

杜懷瑾觀察了一會兒：“他的炭確實好，但包裝簡陋，賣相不佳。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不會說話，有口吃的毛病，買炭的人趁機壓價。”

範知遠笑了：“那你覺得該如何？”

杜懷瑾想了想：“我們可以低價收購他的炭，重新包裝後賣給富貴人家。上等銀骨炭，配上精美包裝，價格能翻三倍。”

“本錢呢？”

杜懷瑾掏出母親給的幾枚銅錢：“我只有這些。”

範知遠也掏出幾枚銅錢：“加上我的，夠了。”

他們走到老漢面前。老漢的炭確實好，烏黑髮亮，敲起來聲音清脆。但因為包裝簡陋，只能賣兩文錢一斤。

“老丈，我們全要了。”杜懷瑾說，“但有個條件，您得告訴我們這炭是怎麼燒的。”

老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他結結巴巴地講起了燒炭的秘訣：選木、挖坑、封窯、火候，每一步都有講究。

杜懷瑾一邊聽一邊記。他忽然發現，這老漢雖然說話不利索，但說起燒炭來，卻條理清晰。

他們用全部銅錢買下了老漢的炭。範知遠帶著他來到一家雜貨鋪，買了最便宜的粗紙和麻繩。

“重新包裝。”範知遠說，“不是欺騙，而是讓好東西物有所值。”

杜懷瑾心靈手巧，很快就把黑乎乎的炭塊包成了精緻的禮品。粗紙在他手裡變得有了靈氣，麻繩系成了漂亮的結。

“現在去哪賣？”

“城西李府。”範知遠說，“李老爺最講究這些。”

李府的門房看到他們衣著寒酸，本不想通報。但杜懷瑾從懷裡掏出那枚裂了一角的銅錢——這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煩請通報李老爺，就說有人送溫暖來了。”

門房狐疑地接過銅錢，不一會兒，李老爺親自迎了出來。這李老爺是個雅人，一眼就看出這炭不凡。

“這炭......”李老爺拿起一塊，“銀骨炭？”

“正是。”杜懷瑾不卑不亢，“而且是我們特製的，燃燒時間比普通銀骨炭長一倍，煙少灰少。”

“多少錢？”

“十文錢一斤。”

門房倒吸一口冷氣：“普通銀骨炭才六文！”

李老爺卻笑了：“值！包裝精美，說明用心；講解專業，說明懂行。來人，稱炭！”

一百斤炭，賣了一千文錢。扣除本錢，淨賺八百文。

回到破廟，杜懷瑾把銅錢倒在火堆旁，叮叮噹噹的聲音像是最好聽的音樂。

“範先生......”他剛要說話，卻發現範知遠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懷瑾啊，”範知遠慢慢地說，“你可知我是誰？”

杜懷瑾搖頭。

範知遠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範”字。

“當今皇商之首，也姓範。”範知遠的聲音很輕，“而我，是他的兄長。”

杜懷瑾的手一抖，銅錢撒了一地。裂角的那枚銅錢滾到火堆旁，被火光照得發亮，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那您為什麼......”

“為什麼會在破廟裡？”範知遠苦笑，“因為我弟弟怕我搶了他的位置，設計陷害我。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杜懷瑾看著滿地的銅錢，忽然覺得，這第一桶金，來得太容易了。

“懷瑾，”範知遠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你想不想知道，真正的商道是什麼？”

火堆噼啪一聲，爆出一個火星。杜懷瑾抬起頭，發現範知遠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光芒讓他既興奮，又恐懼。

廟外，雪又開始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