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浮沉:逆流而上_第5章 兄弟鬩牆暗潮湧
第5章 兄弟鬩牆暗潮湧
“哥哥,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鹽運使衙門內,範知禮端坐主位,一身緋紅官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太過銳利,他看起來就像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但杜懷瑾注意到,他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綠得發黑。
範知遠拱手:“託弟弟的福,還活著。”
“活著就好。”範知禮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像是練過千百遍,“聽說哥哥最近在鹽鐵生意上頗有建樹?”
杜懷瑾站在範知遠身後,感覺空氣都凝固了。這對兄弟的對話,每一句都像刀子,每一刀都見血。衙門的地磚很乾淨,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但杜懷瑾覺得,這地磚上似乎還殘留著十年前的血腥味。
“小打小鬧,比不上弟弟的官威。”範知遠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哥哥謙虛了。”範知禮拍了拍手,下人端上茶盞,“嚐嚐,上好的龍井,從江南運來的。今年的新茶,一兩銀子一錢。”
茶盞很精緻,青瓷,描著金邊,薄得能透光。但杜懷瑾注意到,茶盞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紋,像是一條小蛇,蜿蜒爬行。茶水碧綠,但裂紋處卻滲出一絲紅色,像是血。
範知遠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好茶,可惜茶盞裂了。”
“裂了?”範知禮故作驚訝,眉毛挑得老高,“那得換一個。來人,換茶盞。”
他親手換了一個新茶盞,但杜懷瑾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抖得像是秋風中最後一片葉子。新茶盞更精緻,白瓷,畫著青花,但底部卻有一個小小的“範”字。
“哥哥,”範知禮突然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聽說你最近在查十年前的事?”
範知遠的手停在半空,茶水灑了幾滴,落在桌上,像是幾滴眼淚:“弟弟說笑了,十年前什麼事?”
“比如,”範知禮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像是臘月裡的寒風,“父親是怎麼死的?”
杜懷瑾感覺心跳都停了。他想起範知遠說過,父親十年前突然病逝,但具體細節從未提及。衙門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冷,冷得像是冰窖。
“父親是病逝的。”範知遠說得很平靜,但杜懷瑾聽出了平靜下的波濤洶湧。
“病逝?”範知禮冷笑,笑聲像是夜梟的啼叫,“哥哥真的這麼認為?”
“弟弟有別的看法?”範知遠反問,聲音像是磨過的刀。
範知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杜懷瑾:“杜公子是吧?聽說你很聰明,不如猜猜看?猜對了有賞,猜錯了......”他故意停頓,“也沒關係,反正聰明人活不長。”
杜懷瑾冷汗直流,後背都溼透了:“在下不敢妄言。”
“沒關係,隨便猜。”範知禮說,“就當是遊戲。遊戲而已,輸了不過是命。”
杜懷瑾看了看範知遠,後者微微點頭,但杜懷瑾看出,範知遠的眼神里有一絲擔憂。
“在下斗膽,”杜懷瑾說,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範老爺的死,或許與鹽鐵有關?”
範知禮的眼睛亮了,像是餓狼看到了獵物:“聰明,繼續說。”
“十年前,鹽鐵專營剛剛開始,範老爺作為鹽運使,可能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事。”杜懷瑾說得很小心,每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比如?”範知禮追問,手指輕輕敲著桌子,節奏像是催命的鼓點。
“比如,有人貪汙鹽稅,有人販賣私鹽,有人......”杜懷瑾停頓了一下,“有人為了掩蓋真相,殺人滅口。”
範知禮鼓掌,掌聲在空蕩的衙門裡迴盪:“聰明,太聰明了。哥哥,你這個徒弟收得不錯,可惜聰明人都活不長。”
範知遠的臉色變了,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弟弟,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範知禮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父親不是病逝的,是被人毒死的。而毒死他的人,就在這間屋子裡。”
茶盞從範知遠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片,茶水濺得到處都是,像是血。
“誰幹的?”範知遠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你猜呢?”範知禮反問,嘴角掛著殘忍的笑。
杜懷瑾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想起範知遠說過,弟弟十年前突然變得貪婪,現在想來,時間點太巧合了。衙門的空氣突然變得很熱,熱得像是蒸籠。
“是你?”範知遠的聲音幾乎聽不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證據呢?”範知禮冷笑,笑聲像是毒蛇的嘶嘶聲,“哥哥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誣陷朝廷命官,這可是死罪。”
範知遠沉默了,沉默得像是一座雕像。十年了,就算有證據,也早就消失了,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不過,”範知禮突然話鋒一轉,像是貓戲弄老鼠,“我可以給哥哥一個機會,一個活命的機會。”
“什麼機會?”範知遠問,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放棄鹽鐵生意,離開京城,永遠不要回來。”範知禮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覺,“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十萬兩銀子,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如果我不答應呢?”範知遠問,聲音突然變得堅定。
“那就別怪弟弟不講情面了。”範知禮拍了拍手,十幾個衙役衝了進來,手持鋼刀,刀光閃閃,像是死神的鐮刀。
杜懷瑾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中計了,而且是個死局。
“哥哥,”範知禮說,聲音溫柔得可怕,“鹽鐵是朝廷命脈,私鹽是死罪。你確定要跟我鬥?你確定要用雞蛋碰石頭?”
範知遠忽然笑了,笑聲像是夜梟的啼叫:“弟弟,你以為我這些年都在做什麼?在等死嗎?”
“什麼意思?”範知禮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在收集證據。”範知遠從懷裡掏出一疊紙,紙張發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十年前父親死亡的真相,你貪汙鹽稅的證據,你勾結私鹽販子的證據,你殺人滅口的證據。”
範知禮的臉色終於變了,變得像是死人:“不可能!這些證據早就......”
“早就毀了?”範知遠冷笑,“你以為毀了,其實沒有。我藏得很好,好到連你都不知道。”
杜懷瑾看著這對兄弟,忽然覺得他們很可憐。為了權力和金錢,連最親的人都可以背叛,連父親的死都可以利用。衙門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冷,冷得像是冰窖。
“哥哥,”範知禮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軟得像是在哀求,“我們畢竟是兄弟,血濃於水......”
“兄弟?”範知遠冷笑,笑聲像是刀子,“你毒死父親的時候,想過我們是兄弟嗎?你陷害我的時候,想過我們是兄弟嗎?”
範知禮沉默了,沉默得像是一座墳墓。良久,他揮了揮手,衙役們退了出去,但鋼刀還在他們手中,像是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哥哥,”範知禮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下是滔天的怒火,“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要麼你離開京城,永遠不要回來,要麼......”
“要麼怎麼樣?”範知遠問,聲音像是磨過的刀。
“要麼你就永遠留在京城。”範知禮的聲音變得冰冷,冰冷得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但不是活著,是變成死人,永遠留在這裡。”
離開鹽運使衙門,杜懷瑾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範先生,那些證據是真的嗎?還是您編的?”
“半真半假。”範知遠說,聲音疲憊得像是個老人,“但足夠讓他投鼠忌器,至少三天內不敢輕舉妄動。”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杜懷瑾問,聲音在發抖。
“三天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範知遠說,聲音突然變得堅定,“比如,讓範知禮自顧不暇,比如,讓他後院起火。”
杜懷瑾忽然明白了什麼:“您是說......”
“對,”範知遠說,聲音像是磨過的刀,“我們要讓他知道,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而且咬得很疼。”
回到破廟,範知遠攤開一張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看到這個地方了嗎?”
杜懷瑾看了看,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點:“這是......”
“範知禮的私鹽倉庫。”範知遠說,聲音冰冷,“今晚,我們要讓它消失,但不是燒掉,而是讓它變成官鹽,合法的官鹽。”
“變成官鹽?”杜懷瑾更糊塗了。
“對,”範知遠說,聲音像是夜梟的啼叫,“我們要讓範知禮的私鹽,一夜之間變成合法的官鹽,然後賣給他最恨的人。”
廟外,月光如水。那盞破碎的茶盞靜靜地躺在地上,像是在提醒他們,兄弟情誼已經一去不復返,剩下的只有仇恨和算計。
杜懷瑾看著範知遠,第一次覺得,這個看似溫和的中年人,其實比誰都狠,狠得讓人害怕。
“範先生,”他小聲問,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值得嗎?為了報仇,值得嗎?”
“值得。”範知遠說,聲音堅定得像是一塊石頭,“為了父親,為了真相,值得。哪怕粉身碎骨,也值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