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明花落又黃昏_第一章 月明花落又黃昏鳳舞天下
月明花落又黃昏
鳳舞天下,我為凰
李玠下葬那日,我沒有落一滴淚。
寒風凜凜,宮中一派肅穆,殿宇間纏滿白稠,幾盞慘白的燈籠在風中飄搖。送行的隊伍浩浩蕩蕩,從頤安殿出景陽門,綿延數十丈。
紙錢紛揚,聲勢浩大,在他死後,我也給了他一位攝政王應有的體面。
瑄兒立在我面前,一身雪白孝服,修長挺拔的身形已有了些少年帝王的威嚴。他回頭望向我,喃喃問:「母后,三皇叔是怎麼死的?」
「病死的。」我答道。
他再次望向遠處送葬的隊伍,聲音夾在寒風裡幾不可聞。
「就像父皇一樣,對嗎?」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寒風吹起他孝服的下襬,彷彿下一刻他就會飄然而去。我下意識抬腳上前,就又聽他說:「母后,你騙我。」
我頓住腳步。
送葬隊伍漸漸遠去,只留下一地紙錢,被呼嘯寒風捲到空中,又四散落回地上。
我沒有辯解,亦沒有反駁,只是靜靜望著他的背影,彷彿看到了他父皇李巍的影子。
許久,我才平靜地又重複了一遍:「他是病死的,和你父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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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李巍時,旁人都說這是一門頂好的親事。
彼時新帝剛剛登基,李巍作為新帝的一母胞弟,正是恩寵不斷,榮寵至極的時候。我父親秦越雖官拜兵部侍郎,我卻只是他庶出的女兒,嫁給魏王李巍作側妃,已是難求的姻緣。
那時我不過二八年華,旁人說什麼,我便信什麼。他們說魏王丰神俊朗,英勇善戰,曾率兵將北戎擊退數千裡,是我大夏戰無不勝的英雄。
對這天下任何一個女子來說,嫁給一個英雄,都會是一場旖旎的美夢。
於我,也不例外。
所以那時我早就忘了,我嫁入的,是大夏的皇族。
在那個入目皆是鮮紅的喜房內,李巍用撐杆挑起了我的蓋頭。燭光昏黃,他一身大紅喜服立在我面前,眉目英挺,笑意盈盈。
我慌忙垂下了頭。
他溫柔地拉我起身,引我坐在桌前,與他共同喝下了合巹酒。
我垂眸不敢看他,面頰滾燙如烙鐵。他傾身而來,冰冷的手指輕輕蹭了蹭我的鼻頭:「我還沒做什麼,你的臉怎麼就紅成了這般模樣?」
說著,他又將我帶回床邊,拉下了兩側的簾帳。
紅燭暖帳,一夜纏綿。
他與旁人說的一樣,又好像不太一樣。
那時李巍已經有了一位成婚兩年的正妻,我與他的婚事,不過是新帝醉酒時一句玩笑般的指婚。
可他卻待我很好,好到讓我忘乎所以,自視甚高。
打從我過門起,他便夜夜宿在我房中,閒暇之餘,帶我騎馬踏春,陪我聽戲賞花,彷彿將所有的溫柔和愛意都傾注在了我的身上。
十六歲的我看不明白,可陪我嫁來的蘇嬤嬤卻是能看明白的。
她說:「側妃娘娘,魏王如今這般熱絡,你萬不可失了神志,行僭越之事啊……」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誰知蘇嬤嬤的這句話,卻當真一語成讖。
一次王府家宴,李巍攜我入席,我自作主張坐在李巍右首,神色倨傲地看著姍姍來遲的魏王妃。
這本應是她的位置,我這樣行事,不過是做了一件罔顧禮儀,持寵而嬌的蠢事。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當即並未發難,只借故身體不適離開了宴席。
可那時的我當真蠢到了極致,以為這是她怕了我,沾沾自喜了許久。直到後來一個深夜,她率一眾下人撞開我的房門,在我房中翻出了一個扎滿銀針的娃娃。
火把灼熱的光亮中,我看到了李巍鐵青的面龐。
我哭喊著撲到他腳邊,聲淚俱下地向他解釋。可他根本連看也沒看我一眼,抬腳將我甩開,憤恨拂袖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我才徹徹底底地明白。
他根本不愛我。
我就像是他新抱回家的貓狗,逗著玩了些時日,就自以為變成了人,想要與主人平起平坐。
這些想法,是十六歲的我,能想到的最深刻的理解了。
很多年後,當我真正理解了李巍,我才明白他那時的所作所為。
魏王妃本名燕雲,是一個小官之女,她與李巍的婚事,是先帝賜的婚。那時新帝剛被冊封為太子,也是從那時起,李巍再未上過戰場。
先帝收回李巍的兵權,讓他長年留在京中。
說到底,就是怕他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可儘管如此,新帝登基後,還是放心不下李巍,哪怕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