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明花落又黃昏_第七章 我不動聲色

我不動聲色,藉口到李玠府上拜訪晉王妃。趁晉王妃不注意,我獨自一人前往了李玠的書房。

他不叫任何人靠近他的書房,甚至連個看門的家僕都沒有。

我進門後就開始翻找,根本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兵符。我握緊兵符,只覺得心不痛不癢,只是一點點往下墜,好似要墜入無底深淵。

臨出門時我碰倒了幾卷畫軸,其中一卷嘩啦啦鋪開,看到畫上內容時,我猛然癱坐到地上。

這動靜還是驚動了旁人。

李玠匆匆趕來時,我絕望地仰面望向他,啞聲問:「你要謀反嗎?」

他默不作聲,只彎腰撿起地上的畫軸,慢慢往回卷。我踉蹌走向他,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若我跟了你,你還要謀反嗎?」

他抬袖拂開我,雙眸通紅地望向我,冷笑著反問:「跟了我?難道我們就去印證宮中那些謠言,讓天下人都知道當朝太后與晉王私相授受行苟且之事?」

他一步步逼近我,聲音隱忍悲痛:「秦桑,你可知若我此時什麼都不做,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我哽咽著搖頭。

「瑄兒是我皇兄的兒子,他早熟聰慧,如今朝上那麼多人暗自參奏你我有私情之事,他怎能不介懷。攝政王,攝政王,單這『攝政』一詞,古往今來又有幾個得以善終的?」

「不會的。」我哽咽,「瑄兒不會這樣做的……」

「便是不會,我也不能回頭了!」李玠低吼道,將手中卷好的畫軸狠狠擲於地上,畫卷再次徐徐鋪開。

「那些駐守邊疆的藩王早已虎視眈眈,隨時都會攻入京城,替君清側。我私通將領,私藏兵符,集結大軍,意欲謀反,單這其中任意一條,都能將我置於死地,千刀萬剮!秦桑,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淚水不斷滑過我的臉頰,淚眼朦朧中,我再次看向鋪展到地上的那幅畫。

畫中女子一襲粉衣,立在花叢後巧笑倩兮。那眉眼面龐,赫然是我的模樣,只是眸光流轉間皆是稚嫩清澈,依稀是我十五六歲的樣子。

9

我沒有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回宮後,我照常起居作息,垂簾聽政,好似我與李玠的那場爭執,只是一場大夢。我們依舊維持著曾經的和睦,沒讓任何人看出異常,包括瑄兒。

可我知道,已經不同了。

我回到仁壽宮,在衣櫃深處的匣子中,翻出一個瓷瓶——正是當年李玠給我的毒藥。

我將瓷瓶放在掌心反覆摩挲,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

李玠被我召入宮時,天色陰沉得厲害。

殿內昏暗,他踏入殿門,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壺酒,聽見動靜也未抬頭,只輕笑著說:「來了啊,陪我喝杯酒吧。」

他坐到我面前,我斟了一杯酒遞給他,他卻只望著我,遲遲不接。

我輕笑一聲,旋即轉向自己唇邊,意欲一飲而下,卻被他探手奪去,先我一步將酒飲盡。

總歸我也是要喝的,晚他一步倒也無妨。

這樣想著,我抬手又要倒酒,李玠卻猛然起身,將酒壺掃落地面。

玉瓷迸濺,一直懸在我們中間的那根線,終於在此刻徹底斷裂。

「秦桑,我從沒想過,我們會走到這般地步。」李玠步履踉蹌地朝我走來,「這一天來得太快了,當真是太快了……」

話音將落,他猛地跌倒在地,我狼狽地去扶,他卻一把將我推開,嘴角沁出一抹血紅,喃喃道:「你告訴他們,晉王舊疾復發,暴斃宮中……」

我早已淚流滿面,哽咽著搖頭道:「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走……」

他閉上眼,絕望地搖了搖頭:「瑄兒尚且年幼,若沒了你,他坐不穩這帝位……」

驟然聽到瑄兒的名字,我的神志清醒了幾分。李玠的氣息已經很虛弱了,可他還是低聲道:「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徹底嚥氣前,他緩緩握住了我的手,嘴唇不斷囁嚅著。我靠得很近,才聽到了他在說什麼。

他說:「秦桑,你要活下去……」

10

李玠下葬後,我在他的遺物裡發現了一個發黃打皺的香囊。

香囊上針線紋理有些眼熟,我想了許久,才終於想起了那件往事。

那是我嫁給李巍前。

一個清風和煦的春日,我到青嶽山禮佛,卻被一個小乞丐偷了錢袋。小乞丐被路人押著送到我面前。我見他可憐,便不忍追究,給了些銀錢便放他走了。

就在這時,有個清亮的聲音響起:「姑娘可當真好心腸,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我循聲望去,遠遠看到是位少年,便匆匆低下了頭。

他這話問得唐突,我忍不住反駁:「是哪家的小姐,與你何干?」

誰知他聞言大笑,道:「既然與我無關,那姑娘的香囊我便收下了,待我知道姑娘是誰家的小姐,再還給姑娘。」

我慌忙去摸腰間,香囊果真不見了。

而那少年只是遠遠朝我笑了笑,便轉身而去,很快消失在往來的人群中。

至此,李玠的面容與少年的笑顏重合在了一起,這段往事也終於在多年後,得以窺見天光。

如今李玠暴斃在宮中,關於我二人的謠言卻不消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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