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明花落又黃昏_第六章 恰逢此時李巍染了風寒
恰逢此時李巍染了風寒,臥床許久,給事情留了些緩衝的時間。
我正欲寫信求李玠的幫助,他卻在一個深夜,敲響了我的窗戶。
「你不是在北境嗎?沒有詔令便私自回京,這可是死罪!」漆黑的屋內,我壓低聲音斥道。
他面上卻依舊是玩世不恭的笑,道:「聽說你有難,我便連夜趕回來了。」
我沉默了,許久,我才低聲問他:「我該怎麼做?」
「秦桑。」李玠突然喚我的名字,「你夠不夠心狠?」
我愕然抬頭望向他。悽白的月光透過窗戶一寸寸移進屋內,我清楚地看到李玠漆黑眼眸中閃爍的光,那令我感到害怕的光。
他抬手將一個瓷瓶放在我的手心,啞聲說:「他染病臥床,你把這個給他喂下。」頓了頓,他又道:「我帶兵回京,若你失敗,我便攻入城中……」
我踉蹌後退數步,恐慌地搖頭:「我做不到……」
「秦桑!」他猛然喚我,「你可知若你此時有了婦人之仁,等待你的會是什麼,等待李瑄的又會是什麼?」
驟然聽到瑄兒的名字,我只覺心口刺痛,捂住胸口急促地咳了起來。
沉默了許久,李玠突然開口:「你還記得你失去的第一個孩子嗎?」
我茫然地望向他。
「那時李巍查出是燕雲害了你的孩子,你可曾懷疑過?」李玠一步步逼近我。
「燕雲如今在青嶽山上為尼,出家人不打誑語,她告訴我,那個孩子,根本就和她沒有任何關係,是李巍害你沒了孩子,又嫁禍於她,只為將她趕出魏王府,剷除我父皇對他的制衡……」
「夠了!」我大吼,呼吸急促地癱倒在地上。
我握緊手中瓷瓶,垂眸定定看向它,一字一頓道:「我答應你……」
8
我端著那碗毒藥站在李巍寢宮的門前,頓了許久,才終於抬步邁了進去。
黑雲壓城,天邊春雷滾滾,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慢慢走了出來。
我站在殿門前,抬頭望向遠處遙不可及的天際,雷鳴陣陣,整個皇宮都籠罩在風雨欲來的搖搖欲墜之中。
終於,我聽到身後太監尖利的高呼——皇上駕崩了。
李巍的死,像一柄鋒利的匕首,刺進了所有人的心口。
在禮官的主持下,李巍的喪事有條不紊地舉行著,孝期還未過,瑄兒就在滿朝文武的跪拜聲中,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寶座。
至此,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瑄兒年幼,我雖能垂簾聽政,朝中眾臣仍怕外戚當道,欲從李巍的兄弟間選出一位攝政王。
因李玠一直以來的幫持,我有意推波助瀾,最終讓他來擔此大任。
可我沒想到,便是這個決定,最終使我與他徹底離心。
瑄兒最初登基的那幾年,李玠與我母子二人的關係當真稱得上極為和睦。
因兒時遭遇,瑄兒很怕李巍,跟他的關係也很疏遠。李玠的出現,恰好填補了瑄兒心裡對父親的空缺。
李玠性格隨和灑脫,常帶瑄兒騎馬射箭,又教他治理天下之道,瑄兒也愛粘他,嘴上總掛著「三皇叔」,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們親近。
那個時候,我好像什麼煩惱都沒了。
我常去校場看李玠教瑄兒習武,一大一小皆身穿戎裝,動作整齊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夕陽下,兩人的背影,當真像極了一對父子,以至於有許多次,我都在不覺間晃了神。
這樣的平靜,一直持續到了瑄兒十歲時。
那一年,不知從何處傳出謠言,說我與李玠私相授受,早有私情。原本這樣的謠言我並不會放在心上,可瑄兒卻在一個雨夜敲響了我的宮門。
他淋了一身的雨,氣喘吁吁地站在昏暗的宮門前。
我慌忙將他拉向殿內,他卻輕輕推開我,仰面望來的眸中盡是試探。他問我:「母后,你與三皇叔,是不是真有私情?」
我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厲聲叱道:「你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
他抿唇不語,我繼續道:「旁人這般汙衊母后,你也聽信?待哀家查明是誰傳出的謠言,定要狠狠懲治一番!」
那次瑄兒被我的怒火鎮住了,他不再懷疑我與李玠有什麼私情,可我卻將此事放在了心上。
自古都是寡婦門前是非多,寡居的太后,也不例外。
後來一次宮宴,酒過三巡,我藉故提到李玠的婚事,笑道:「晉王尚無子嗣,如今府中只有位晉王妃,不知可還有看上的貴家小姐?若是有便儘管開口,哀家定為你指婚。」
話音將落,我清楚地看到李玠唇邊的笑容僵了僵。他依舊望著我,可我已經看不懂他晦暗不明的眼神了。
無數簇煙花在此刻竄上夜空,火樹銀花,聲響震耳。可我卻覺得這喧鬧的一切在頃刻間寂滅,只餘下默然相望的我和李玠。
他那時在想什麼呢?
是在想我們之間永遠無法橫跨的鴻溝,還是想該如何悄無聲息地奪走帝位?
是的,從那個時候,李玠就變了。
他再也不是曾經那個不計後果幫我的晉王,也不再是瑄兒可靠正直的三皇叔。從那時起,李玠就開始謀劃,謀劃了一條屬於他的奪權之路。
可我卻始終一無所知,甚至仍將瑄兒託付於他。
直到後來,我發現御書房裡的兵符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