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明花落又黃昏_第三章 我從不反駁
我從不反駁,她們說什麼,我便做什麼,順從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可李巍的母親,那時的太后,卻依舊不喜歡我。
從前在魏王府時,我鮮少有機會見到她,如今搬進宮中,見面的次數便多了起來。
她出身權貴,是家中嫡長女,自是看不起我這種庶出的女兒。我曾多次聽她勸李巍廢后另娶,說小門小戶庶出的女兒,擔不起皇后的仁德胸懷。
李巍沒有答應,亦沒有辯駁,他只是假裝沒有聽到,笑著說些別的。
久而久之,太后便將所有的怨恨都放在了我身上。
她處處挑我的錯,不分場合地為難我,讓我在宮中落了個軟弱可欺的名聲。我不敢反抗,只能在她面前強顏歡笑。
後來她覺得無趣,便張羅著給李巍納妃。
李巍並未反對,漸漸地,他的後宮開始熱鬧起來,太后也不再將注意放在我身上。
我鬆了一口氣,可鬆懈下來我才發現,李巍已經許久不曾來我宮中了。
細雨淅淅瀝瀝落在金黃的瓦片上,灰白的天空裹著烏黑的陰雲,我站在窗邊,看到柳枝已經吐出了青翠的嫩芽。
春天又到了。
我如履薄冰般地在宮中度過了兩個春秋。這兩年間,李巍的冷落,太后的刁難,嬪妃的算計,讓我在皇后的位子上傷得體無完膚。
可我一個人,終究算計不過一群女人。
終於,一個妃子在我宮中跌倒滑胎,陷害於我,引來了李巍。
算起來,那時我已經許久未曾見到他了,乍一相見,竟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看著他面上震怒的神情,我只覺似曾相識。我第一個孩子沒了的時候,他便是這樣望向燕雲的。
我小心謹慎了這麼久,卻依舊步了燕雲的後塵。
我沒做任何解釋。因為李巍的神情告訴我,他不會信的,一如那時燕雲哭喊的解釋,他沒有聽進一句話。
李巍並未褫奪我皇后的稱號,只命人將我關入了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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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關,便到了入冬的時候。
冷宮破敗廕庇,吃穿用度皆被剋扣,每到晚上,我便與身邊唯一的宮女翠雲縮在炭盆前入睡。
這夜大雪紛飛,我剛寬衣躺下,就聽到院中有什麼響動。我不放心,便差翠雲出門瞧瞧。可我等了許久,也不見翠雲回來。
我的心登時便懸了起來。
若當真有人來取我性命,我又怎能在此坐以待斃?我披衣起身,躲進了簾帳後,手中緊握一柄匕首——這是李巍曾經送給我的,如今卻成了保命的武器。
等了會兒,果真有個男子推門而入,在他走到我面前時,我毫不猶豫地舉起匕首。
可刀鋒尚未落下,我就被那人捏住手腕,天旋地轉間便躺在地上,匕首應聲而落。
「太慢了。」他說。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見到我,有這麼驚訝嗎?」
我探出手,撫上了李巍的面頰,啞聲問:「我是在做夢嗎?」
「就當是吧。」他似乎喝了不少酒,面頰還有些飄紅,「秦桑,這些年,真對不住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我的視線慢慢模糊,我搖了搖頭,終於將滿腔委屈徹底宣洩。
「我不要你對我說對不住。我被你母后刁難時,你在哪兒,我被你嬪妃陷害時,你又在哪兒?李……皇上,我沒有害靜妃的孩子,我是被她陷害的……」
「我知道。」他打斷我,像是怕我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
窗外大雪紛飛,寒風嗚咽,我愣愣望向李巍,淚水蓄在眼眶中。他避開我的視線,喃喃道:「秦桑,我把你關在這兒,是因為這宮中要變天了,我怕我保不住你……」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我也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太后孃家盧氏權勢過大,李巍一直忌憚於此,奈何當年他坐上帝位太后孃家也有所幫持。
這兩年,他隱忍不發,縱容盧氏,卻在暗處布兵排陣,最後終於引蛇出洞,以外戚干政將為由將盧氏徹底剷除,也將太后軟禁在了仁壽宮中。
李巍緊緊擁住我,貼近我的耳側喃喃道:「桑兒,我來接你回去,從今以後,我便再無忌憚,定能護你周全。」
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神情漠然地點了點頭。
我想李巍似乎忘了,我早就不是十六歲時那個稚嫩單純的少女了。
他說他是因為害怕保不住我,才將我關在這兒,可他又怎會不知,這兩年內我受過多少委屈,又有多少次險些失去性命。
他卻從未插手,冷眼旁觀。
如今他手中皇權穩固,便回頭尋我,以為深情表演一番,我便又像從前那樣痴傻地愛著他。
說到底,我不過是李巍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硬要說有什麼不同,或許只是一枚比旁的棋子漂亮了些的玉子,他在手上拿捏地久了,一時捨不得扔掉。
我全身都在排斥他的擁抱,可在他灼熱的吻落下時,我還是迎了上去。
無論如何,我都要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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