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鹽之路:商道修羅場_第3章 運河暗涌

血鹽之路:商道修羅場發布時間:2026-05-01作者:幽都

第3章 運河暗湧

天剛矇矇亮,杜老九就叫醒了江無涯。破廟外的晨霧濃重,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個世界。江無涯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發現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偶爾有幾縷青煙嫋嫋升起。

“走吧。”杜老九扔給他一件粗布衣服,“換上這個。你身上的錦衣太扎眼了。”

江無涯脫下價值不菲的錦袍,換上粗糙的布衣,感覺像是被剝了一層皮。這衣服散發著黴味和汗臭,與他平日裡穿的蘇州綢緞天差地別。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小徒弟。”杜老九說,“記住,你叫阿水,是個賣鹽的。”

“賣鹽的不都是私鹽販子嗎?”江無涯小聲嘀咕。

杜老九瞪了他一眼:“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江家少爺?醒醒吧,你現在就是個通緝犯。”

兩人沿著小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隱蔽的河灣。這裡停著幾艘小船,船上堆滿了用草蓆蓋著的貨物。幾個精壯的漢子正在往船上搬東西,看到杜老九,都恭敬地打招呼。

“九爺!”

“都準備好了嗎?”杜老九問。

“準備好了。”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回答,“老胡的船已經在下游等著了。”

江無涯跟著杜老九上了一艘小船。船艙裡堆滿了鹽包,散發著淡淡的鹹味。他伸手摸了摸,鹽粒粗糙,與他家鹽倉裡那些精細的貢鹽完全不同。

“這些都是從海邊運來的?”江無涯問道。

杜老九冷笑一聲:“海邊?小子,你以為鹽是這麼容易來的?這些鹽,每一粒都沾著血。”

船緩緩駛出河灣,進入大運河。運河兩岸是連綿不斷的村莊和農田,偶爾有幾座高大的宅院,那是當地富戶的莊園。江無涯從未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離開揚州。

“看那邊。”杜老九指了指左岸。

江無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岸邊有一排低矮的茅草屋,屋前站著幾個面黃肌瘦的婦人,正在用木盆洗衣服。更遠的地方,幾個赤膊的漢子正在往船上裝鹽包,每搬一包,就有人在旁邊記數。

“那些都是鹽丁。”杜老九解釋道,“靠給鹽商幹活為生。一天掙不了幾個銅板,但總比餓死強。”

“江家...以前也用鹽丁嗎?”江無涯問道。

“用?”杜老九笑了,笑聲中帶著嘲諷,“江家那種大鹽商,用的都是最好的鹽丁。一天三頓飽飯,還有工錢拿。但你以為這些鹽丁從哪來的?都是從這些茅草屋裡出來的。為了進江家鹽倉幹活,他們得先給管事的送銀子。”

江無涯沉默了。他從未想過,江家財富的背面是這樣的景象。

船行了一上午,中午時分停靠在一處隱蔽的碼頭。這裡有幾間破舊的木屋,幾個漢子正在往船上搬鹽包。杜老九帶著江無涯進了一間屋子,裡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正在喝茶。

“老胡。”杜老九打招呼,“這是阿水,我的小徒弟。”

老胡抬頭看了江無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江家的小子?”

杜老九點點頭:“就是他。老江臨死前託付給我的。”

“老江...可惜了。”老胡嘆了口氣,“當年也是條漢子,怎麼就想不開呢?”

“想不開什麼?”江無涯忍不住問道。

老胡和杜老九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回答。

午飯很簡單,糙米飯就著鹹菜。江無涯吃得味同嚼蠟,但杜老九和老胡卻吃得津津有味。

“下午走水路。”老胡說,“最近查得緊,得繞遠路。晚上在張家灣過夜,明天一早到淮安。”

“張家灣?”杜老九皺眉,“張豹的地盤?”

“嗯。”老胡點頭,“張豹說了,要給新人一個下馬威。”

江無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感覺到氣氛有些緊張。

下午繼續趕路。運河的水渾濁而緩慢,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兩岸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村莊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蘆葦蕩。

傍晚時分,船停靠在一處更加隱蔽的碼頭。這裡有幾艘大船,船上插著不同的旗幟。碼頭上站著十幾個精壯的漢子,看到杜老九的船,都圍了過來。

“九爺!”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迎上來,“張爺在裡面等您。”

杜老九點點頭,帶著江無涯進了一間大屋子。屋裡燈火通明,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身邊圍著幾個手下。這人身穿錦袍,手指上戴著幾個金戒指,看起來像個富商,但眼神銳利如刀。

“杜老九。”張豹開口,聲音低沉,“這就是江懷仁的兒子?”

“是。”杜老九回答,“老江臨死前託付給我的。”

張豹上下打量著江無涯,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長得倒是像老江年輕時候。不過...江家已經完了,你帶著他的獨苗來我的地盤,是什麼意思?”

“送他去找他二叔。”杜老九說,“江懷義在淮安。”

張豹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江懷義?那個漕運閻王?”

“正是。”

張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有意思。江懷仁的兒子去找江懷義...這是要上演兄弟鬩牆嗎?”

江無涯聽得一頭霧水,但他感覺到,二叔江懷義似乎不是個簡單人物。

“不管怎麼說。”張豹繼續說,“規矩不能壞。新人要入夥,得交投名狀。”

“什麼投名狀?”江無涯問道。

張豹沒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兩個手下抬進來一個麻袋,解開一看,裡面是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中年人,嘴裡塞著布條,眼中滿是恐懼。

“這是官府的鹽丁頭。”張豹說,“昨天抓了我們三個兄弟。按規矩,新人得親手解決他,以示忠誠。”

江無涯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從未殺過人,連雞都沒殺過。

“我...我不能殺人...”他聲音顫抖。

張豹的笑容消失了:“不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來人,把他扔進運河!”

幾個大漢立刻圍了上來。

“等等!”杜老九擋在江無涯面前,“張豹,給我個面子。這孩子剛遭大難,還沒緩過來。”

張豹冷笑:“杜老九,你的面子值幾個錢?規矩就是規矩!”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江無涯能感覺到,周圍的漢子都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張豹,你好大的威風!”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這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眉宇間與江懷仁有幾分相似。

“二...二叔?”江無涯認出了來人,正是他從未謀面的二叔江懷義。

張豹的臉色變了:“江...江爺?您怎麼來了?”

江懷義沒有理會張豹,而是徑直走到江無涯面前,仔細打量著他:“像,真像。你父親...可惜了。”

“二叔...”江無涯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跟我走吧。”江懷義拍拍他的肩膀,“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張豹想說什麼,但江懷義一個眼神就讓他閉了嘴。

離開張家灣,江無涯跟著江懷義上了一艘大船。這船比他見過的任何船都要大,船艙裡堆滿了貨物,船頭插著一面旗幟,上面繡著一個“江”字。

“二叔...”江無涯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他...”

江懷義嘆了口氣:“你父親擋了太多人的財路。鹽道上的水太深,他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

“那您呢?您在淮安做什麼?”

江懷義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我?我在淮安做你父親不敢做的事。”

船緩緩駛出河灣,向淮安方向駛去。江無涯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燈火,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運河的水依舊渾濁,但江無涯覺得,這渾濁中似乎藏著無數秘密。每一個漩渦,都可能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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