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鹽之路:商道修羅場_第1章 血雨驚變

血鹽之路:商道修羅場發布時間:2026-05-01作者:幽都

第1章 血雨驚變

美人蕉開得正好,綠肥紅瘦,像極了秦淮河邊的歌女。江無涯斜倚在繡榻上,手裡轉著一隻鬥彩葡萄紋酒杯,琥珀色的葡萄酒在杯中晃盪,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這是景德鎮御窯今年的新貨,據說價值千金,但在江家,這樣的杯子不過是日常用器。

“公子,您該吃藥了。”小廝阿福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藥碗裡黑褐色的湯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是老爺特意從蘇州請名醫開的醒酒方子。

“吃什麼藥?”江無涯嗤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榻邊的小几,“本公子又沒病。不過是昨日在萬花樓多喝了幾杯,父親就緊張得跟什麼似的。那些個庸醫,就知道開苦藥。”

阿福欲言又止,瘦小的身子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江無涯知道他想說什麼——老爺昨日發了很大的火,說公子再這樣胡鬧下去,江家遲早要完。但阿福不敢說,因為整個江府都知道,江無涯最討厭聽這些。江家少爺雖然才十九歲,但脾氣卻是揚州城出了名的倔強。

“去,把窗戶開啟。”江無涯懶洋洋地吩咐,身上的織金錦袍隨著動作泛起細碎的光,“這屋裡一股子藥味,難聞死了。再拿些蜜餞來,要蘇州採芝齋的玫瑰酥。”

窗外是揚州三月的好天氣。柳絮飄飛,鶯啼燕語,遠處瘦西湖的畫舫隱約傳來絲竹之聲。江家大院佔地百畝,亭臺樓閣,雕樑畫棟,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單單是這內院的擺設,就夠尋常百姓吃上幾輩子。院中那株百年老梅,據說是當年江家先祖從京城帶回來的,每年開花時節,香飄十里。

江無涯打了個哈欠,正想再睡個回籠覺,忽然聽到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慌亂而沉重,與江府平日裡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少爺!少爺!”管家老周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煞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連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鬍子都亂了,“老爺讓您立刻去前廳,說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急事?”江無涯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襟,手指撫過腰間價值連城的羊脂玉佩,“能有什麼急事?莫非是父親又想讓我去相親?上次那個李家的姑娘,聽說長得像個冬瓜...”

“不是啊少爺!”老周急得直跺腳,臉上的皺紋都扭曲了,“來了好多官兵,把咱們府邸都包圍了!說是老爺涉嫌私鹽買賣,要拿人問罪!現在前廳已經亂成一團了!”

江無涯的手一抖,鬥彩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瓣。那清脆的碎裂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他猛地站起來,酒意瞬間全消:“你說什麼?私鹽?這怎麼可能!父親向來最守法,連一粒鹽的來源都要查三遍!”

“小的也不知道啊!”老周的聲音帶著哭腔,“那些官兵凶神惡煞的,已經把前後門都堵死了。老爺讓小的趕緊來找您,說...說讓您從後門走!”

話沒說完,前廳方向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江無涯顧不得許多,赤著腳就往前跑。穿過九曲迴廊,繞過假山池塘,遠遠就看見前廳外圍滿了官兵,明晃晃的刀槍在春日下閃著冷光,像是死神的牙齒。

江家大老爺江懷仁站在廳前,背挺得筆直,但江無涯看得出,父親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江懷仁今年五十出頭,平日裡養尊處優,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但此刻,他眼角的皺紋像是刀刻一般,一下子老了十歲。

幾個黑衣人站在官兵前面,為首的那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的黑衣上繡著暗紅色的雲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是乾涸的血跡。

“江懷仁,你可知罪?”黑衣人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每一個字都讓人牙酸。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江懷仁冷笑,聲音還算鎮定,但江無涯聽出了其中的顫抖,“我江家三代經營鹽業,每一粒鹽都有官府鹽引,何來私鹽之說?閣下是何人?可有刑部公文?”

黑衣人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立刻有官兵抬上來幾個麻袋,重重地扔在地上,解開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鹽,但鹽裡摻著一些黑色的顆粒,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這是在你的鹽倉裡搜出來的。”黑衣人蹲下身,抓起一把鹽,黑色的顆粒從他指縫間漏下,“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硝石。私鹽販子慣用的伎倆,摻在鹽裡增加重量。江老爺,你還有什麼話說?”

江無涯躲在柱子後面,心跳如鼓。他認得那些鹽袋,是昨夜才運到的新鹽,怎麼突然就成了罪證?更奇怪的是,江家的鹽倉向來有專人看守,這些官兵是怎麼進去的?

“栽贓陷害!”江懷仁厲聲道,臉色漲得通紅,“我江懷行走鹽道三十年,從不用這種下作手段!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是誰指使你們的?”

黑衣人緩緩抬頭,斗笠下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江懷仁:“有人要你的命。而且,要得很急。”

江無涯的血液瞬間凝固。他看到父親的臉色變了,從憤怒變成了然,最後竟有一絲解脫,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天會來。

“原來如此。”江懷仁輕聲道,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是鹽運使衙門的人?還是...京裡來的?是那位大人終於動手了?”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做了個手勢。官兵們立刻上前,鐵鏈嘩啦一聲套在江懷仁脖子上。那聲音清脆而殘酷,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鐘聲。

“爹!”江無涯再也忍不住,衝了出去。他的聲音在顫抖,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瀟灑從容。

“回去!”江懷仁暴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江無涯從未見過的慌亂,“這裡沒你的事!回房去!”

但已經晚了。黑衣人的目光落在江無涯身上,像是毒蛇盯上了獵物,那種審視的目光讓江無涯後背發涼。

“江家少爺?”黑衣人笑了,聲音裡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江無涯?揚州城第一才子?正好,一併帶走。上頭吩咐了,斬草要除根。”

江懷仁的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只是個孩子!這事與他無關!所有的罪我一個人擔!要殺要剮衝我來!”

“有沒有關,不是你說了算。”黑衣人轉身,“帶走!一個都別放過!江家上下,全部拿下!”

江無涯被兩個官兵架住的時候,還在想這一定是做夢。昨天他還在萬花樓和朋友們吟詩作對,今天怎麼就成了階下囚?他掙扎著,但官兵的手像是鐵鉗,紋絲不動。

“等等!”江懷仁突然喊道,聲音嘶啞,“讓我和兒子說句話。就一句!”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快些。時辰不早了。”

江懷仁快步走到江無涯面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兒子的衣襟,聲音極低,幾乎是在耳語:“記住,不管發生什麼,別回揚州。去...去找你二叔江懷義,在淮安漕運碼頭...他會告訴你真相...還有,小心...小心...”

話沒說完,黑衣人就分開了他們。江無涯被拖出院子的時候,最後看到的是父親站在梨花樹下,白衣勝雪,卻像一棵即將倒下的老樹。春風拂過,梨花片片落下,像是提前為他送葬。

江府外,揚州街市依舊熱鬧。賣糖人的老漢還在吆喝,茶肆裡的說書先生還在講著三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蹲在牆角,好奇地看著這一切。沒人注意到江府的變故,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敢多看一眼。揚州城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情看到了也要裝作沒看到。

江無涯被推上囚車的時候,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低頭一看,囚車角落裡有一包鹽,鹽裡滲著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又像是夕陽的餘暉。那包鹽的布袋上,隱約可見一個“江”字。

“走!”官兵一聲暴喝,囚車軲轆轉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這聲音在熱鬧的街市上顯得格外刺耳。

江無涯抬頭望天,三月揚州的天空藍得刺眼。他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鹽是白的,但鹽道是黑的。現在他懂了,但已經太晚。

路過萬花樓的時候,江無涯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躲在窗簾後面,那些曾經和他一起喝酒作樂的朋友們,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樣避著他。昨日的座上賓,今日的階下囚,這轉變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江家完了...”他聽到路邊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是得罪了京裡的大人物...”

“江家那麼大的家業,說沒就沒了...”

囚車轉過街角,江府的高牆大院漸漸消失在視線中。江無涯最後看到的,是江府大門上那副“江氏鹽號”的金漆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最後的尊嚴,也像是一種諷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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