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回一個小師妹_第十章 他撫掌而笑

他撫掌而笑,低聲說了句,好。

誰也沒想到出秘境的時候會發生突變,萬花都枯萎,魔氣從秘境出口的地方湧上來,蘊了十分的毒,看不到底的魔氣下面隱約裡可聽見萬鬼哭號。

眾多修真子弟捏碎了靈符傳音,卻面色發白地發現,訊息根本傳不出去。

有人哭喊一句:「必然是魔君謝長卿!除卻了他,誰還能有如此深厚的魔氣?」

還沒說完呢,魔氣裡一隻魘已悄無聲息地潛到了他的身邊,一口就把人的腦袋吞下去了。

片刻前眾人還欣喜著收穫、準備離去,誰能想到片刻之後就是如此慘狀。咒罵謝長卿的聲音不止。

我轉頭看向我身旁的謝長卿,他眉眼淡淡,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到底手指點了點,罵得最難聽的那幾個被他悄無聲息地推了一把後背,將將要掉下深淵而沒掉的程度,嚇得他們一個個屁滾尿流,罵也罵不出來,只剩下哭喊了。

我曾經聽過謝長卿諸多惡跡,轉過頭倒也不知道說什麼,他大概也不需要我可憐。

他把我的腦袋抵回去,在我耳旁說話:「修真大派中有人比我更當得一聲魔君,卻每每借了我的名頭生事,好一張畫皮臉。」

有混亂必有人挺身而出,白綏不復先前脆弱,他一劍斬斷魔氣凝成的妖魔,一邊指揮著眾人有序往後撤,又吩咐了有族中秘術的弟子和長老神識傳信。陸尋挨著楚謠,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的。

只是一味退也不行,我自己也心疼,藏劍山莊到底是我沒住過一天的家,怎麼就讓魔氣給沾染了。

況且這魔氣並非如同謝長卿般的陰寒,乃是瀰漫著血和腥氣的味道,就像是那日我與湛寂在娶親時聞見的那般,骯髒惡臭。

「並非死局,處處都是生機。」謝長卿在我身後說話,我稍亂的心安定下來。

有不少修真子弟已經迎著魔氣而上,衣袖被腐蝕盡,咬著牙為同伴留一隙生機。

深淵的裂口仍在撐大,好像一隻蟄伏已久的兇獸終於要重出人間,我正想迎著魔氣好好磨鍊一下我新學的劍訣。謝長卿不宜顯露身份,就不遠不近地瞧著我。

我剛斬斷一隻魘獸,一回頭卻看見魔氣凝成的惡龍向楚謠呼嘯而去,涎水流了一地,它是那麼快,那麼急切,理應是這深淵魔氣中最精粹的部分,卻對楚謠垂涎地探出了頭。

誰都沒有料到,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惡龍的大嘴已經到了楚謠邊上。

就如同誰也料不到,上一秒還在與陸尋私語的楚謠下一秒就將陸尋推出去擋災了一般。

她的裙子飄渺好看,輕靈的紗往日里好看飄渺,此刻濺上了血,陸尋半個身子原來已在魔龍口中了。

他痛得痙攣,面色卻茫然,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很艱難而疑惑地喊了聲:「楚……謠……?」

黑霧如蠕動的蟲般攀巖而上,腐蝕著他的肌膚,他終於意識過來,噢,師妹把他推出去了。疼痛與不敢置信在他的面上交織在一起。

游龍惡劣,叼著他要退回深淵,正巧路過我,越春在手,我瞧著龍眼,使盡全力地一劍刺了下去。

陸尋被甩在了地上,惡龍吃痛,卻畏懼我劍上的清氣,金佛花劍穗吹動淡淡的佛氣,惡龍終究又化作魔氣回去了。可這滔天的魔氣又該怎麼辦呢?好像源源不斷一般,斬斷又聚形,生生不息。

金佛花在我指尖漫開了,我這麼一抬頭,總算看見是誰了,湛寂也來了。小師父向來愛潔,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不動聲色、衣冠乾淨,舍利子出去轉一遭的工夫,魔氣就被淨化了不少。

我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小師父,魔也是蒼生的一種,那佛也該對這魔氣一視同仁才好。」

我見他一直看著我,我反手一抹,原來是滿臉的血。

湛寂伸出手,在我眼角輕挲了一下,拇指上沾了血,眉間一點殷紅的小師父垂下了眼。

「越姑娘,我還不是佛。」

下一瞬,有魔氣聚攏而來,往他那隻手上咬去,連連枯萎十來朵金佛花。

我回頭正好見到謝長卿,他唇畔含了分冷笑,正遙遙而視。

金佛花又浮開,絕了兩畔魔氣。小師父輕聲說:「越姑娘,我在幻境裡做了個夢。」

我第一次見湛寂漾起一個如波如雲般的笑,並非垂憐眾生的模樣,他不再是局外人。

我還要問那夢是什麼。

他瞧著指尖上的一點血,卻只說了句:「你眼下有粒小痣。」

其實要解決這魔氣也不難,將裂縫重新聚合就好,湛寂與白綏二者聯手,大難也堪堪消除,但總歸死了不少新秀。

我落回地上,劍尖滑落的魔血落在地上。楚謠現在已經抱著陸尋用靈力療傷了,陸尋一把把她推開,血色盡失,他嘶啞著喊我:「師姐——」

我沒停,一瞬也沒有。

他從前不肯叫我師姐,往後也不必再叫了。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我才失力地一跪,撐著越春劍才勉強不暈倒。被魔氣侵襲的地方比當初在長虛山崖下時還要疼,且是要浸入骨髓的噁心。

一個松柏味的懷抱攏下來,謝長卿半跪著隻手抬我下頜,拇指揩去我面上沾著的血汙,他輕笑著湊近,幾乎要在我的眼皮上落下一個吻來,他低聲說:「幹得不錯。」

8

謝長卿把我按在藏劍山莊裡修煉心訣,卻在我揮劍時忍無可忍地皺起他好看的眉頭。

他接過越春劍,隨手挽了個劍花,月華如練,他的劍含清光、似游龍,他一動起來,就好像天地間只看得見他了一般。他演示完了,半側過身來,眉眼卓絕,卻忍不住嫌棄:「看明白了?」

我訕笑著點頭,實在是沒有人系統地教過我,我時常覺得師父奇怪,他因了越春劍撿我回來,卻總是在我用劍時避開,好像不願意看見什麼一般,也自然不會過多指點我用劍的問題。

謝長卿與我說,時間緊迫,半月後就是天下大比的日子,屆時他要我以藏劍山莊的莊主身份參加比試,天下大比本就是年輕一輩的比試。

倒也不是要我名揚天下,按謝長卿的話是,怕我又無聲無息地死了。

總要有個大場合和世人說一聲,十多年前不知緣故被滅了門的藏劍山莊,尚且還有個後人在。

我仰起臉問他:「究竟是誰?」

他凝視了我一會兒,移開了目光,隨口說道:「那日大比,他必然會出現,你瞧著誰最道貌岸然,那就是誰了。」

謝長卿在我面前,雖說是時常含笑諷刺我,卻是生就得一副風度翩翩好模樣,久而久之,我都險些忘了他還是個魔修,且是修真界人人聞之色變的長卿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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