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回一個小師妹_第三章 我輕笑

我輕笑,扯到一身傷痛,我就那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就不該救你。下賤的半妖之子。」

他的臉色陡然發白,髮絲打在鬢角,他握緊手中長劍,呼吸微喘,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他難過成這樣,我心裡才舒服一些。

繼續慢慢地往山下去了。

長虛山崖下的瘴氣果然不一般,已經蔓延到了我的心口,腐蝕過我的百脈。我忍著每一秒都不可言說的痛楚,強裝鎮定,若非如此,我並不只是被廢靈根,恐怕連命都要交待在那兒了。

有聲音在我心間懶散地響起。

「現在往回走,我教你如何十步殺人。你偽善的師父宗門,都會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長虛山下雪了,血淌在白雪裡的樣子,真像世間最美的畫。」

我頓住,疑惑地叫他:「魔君,謝長卿?」

那聲音頓了一下,卻輕笑:「許久不聽人叫我謝長卿。」

我仰頭看天,冷得人要命。

我想了想,卻還是拒絕了。

「我不想入魔。天下大道,並非只有修真與入魔二路,我還有我的越春劍,我遲早會用越春劍把他們一個個打趴下。」

謝長卿冷笑:「天資如此愚笨的你,居然還這樣天真。」

我把越春劍插進雪裡支撐著身體,反諷道:「我聽聞當年太清門下掌門第一得意弟子,七歲築基,十歲金丹,到他十五歲的時候,修為已不可測,被稱為千年一遇的絕才。那麼,天資如此卓越的你,又何故淪落到正派聞之色變卻又不屑的存在,也是因為那麼一點可憐的天真嗎?」

謝長卿不說話了,良久,慢慢地道了句:「有意思。被正道摒棄,又不屑魔道,我要看看,連一把劍都握得搖搖晃晃的你,怎麼在世道下討回一分顏面。」

謝長卿的神識從我的心間離開了,百毒瘴氣卻深深印入了百脈。

我撐著劍,下一秒卻再也忍不住,失力地跪了下來,嘔出一口血來。

寒雪落在越春劍上,反而增亮了它的光鋒。

我尋求安全感般地靠近。

越春劍啊越春劍,一劍可開太平,一劍可定乾坤。

你又能否將這已然顛倒的黑白還回清澈。

往後我沒有家啦,我只有越春劍了。

我筋脈受損,靈根不再,破損的丹田裡空空蕩蕩,我真的想仰倒在這雪地裡流淚。

只有我自己知道,因為測試靈根時師父垂下眼失望的一句「雜靈根,一生至多築基之境」,我有多難過。我拼了命地修煉,日夜不分,可是天地間的靈氣好像遇見了一塊石頭一樣,總是透不進來。

我時常羨慕楚謠,三月築基,可我這樣努力了,十多年日日夜夜尚且抵不上她三個月。

我的血在雪地上洇出了一朵朵紅梅。

我這樣絕望了,明日掃雪的弟子看見我倒在長虛山下的身體,傳回去恐怕又是給他們徒增笑料。

風霜颳得我頭疼欲裂。我恍惚裡聽見梵音大起,一抬頭好像四面金佛花盛開。

身披袈裟的僧侶踏雪而來,眉間一點殷紅,一雙鳳眼卻凌厲地上挑,明明應該是出家人的模樣,可眼角隱約裡瞧著有一分戾紅,通身的氣質卻仍然是悲憫的。

他不緊不慢地從如霧般的風雪裡來,脖頸上串的佛珠圓潤繁多。

越春劍如雪三尺才能支撐住我跪倒在雪地裡的身體,我仰起頭看他最終停在我的面前。

他的袖袍在風中巋然不動,脖頸上的佛珠亮了幾分,居高臨下地站著。

他含了一分笑,微彎了一些看我:「原來是你。」

我聽得不明所以,茫然地看著他。

「你是誰?」

「我是湛寂,從空明寺來找你。」

我知道空明寺,自從從前的藏劍山莊、太清門都覆滅之後,空明寺與長虛門、瑤臺宗並列三大宗門。

「為什麼來找我?」我連話都難說,嘔出了一口血。

「阿彌陀佛。」他淡淡地說了句,悲憫地垂著眼,伸出了手覆在我的額頂。金光大盛,暖意從我的額間往四肢百脈裡穿梭。痛不欲生的疼痛感終於被幾乎消除了。至純至真的佛光乃是魔氣最大的剋星。

等他收回手的時候,面色若有所思。

我感激地向他作揖道謝,摸了身上半天,誰曉得身上窮得只剩下幾十塊下品靈石,寒酸得拿不出手,赧然地說來日再報恩。

我突然想起來湛寂是誰了。空明寺這一輩的奇才,天生佛子,師父曾說只要他勘破七情六慾中最後二字,便可立地成佛。我當時扭頭,看了看左邊一劍斬斷無望峰的白綏,右邊半年築基的小師妹,還有吃吃喝喝也能金丹的小師弟,擺弄著劍上的劍穗,感嘆命運的參差。

風雪那麼大,可是湛寂站在這兒,風雪也不敢靠近了。

他說:「舉手之勞罷了,來日施主便可幫我一大忙。」

我搖頭疑惑,等著他繼續說出來。

湛寂卻不說話了,一雙鳳眼上挑,卻端了個悲憫模樣。

「施主何名?」

「我名越春。」

他說記住了,轉身離去的時候,瞥了眼我面前三尺入雪的越春劍,嘆了聲好劍。

我說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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