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回一個小師妹_第九章 我算你哪門子師姐
「我算你哪門子師姐?」
楚謠搖了搖頭:「師姐縱然被趕出了師門,仍然是我的師姐。」
她雖然是和我說話,卻眼神直直地看著謝長卿,見到他蒼白指尖玩弄的刃雪時,面上極明顯地出現了恐懼的模樣,卻還是彎著眼笑說:「這位道友手上的劍,我先前也見到了,心裡很喜歡,不過有事耽擱了,沒成想到了道友手中,本來機緣就是求一個時機,我願以天階功法相換。」
話裡話外都是遺憾,若換了旁人,不過一把劍而已,又非都是劍修,早就換了。
謝長卿卻懶懶地提了唇角,終於給了她一個正眼,刃雪在他手中愈發漂亮,他說:「這劍,你的?」
他抬起了下頜,眼神三分倨傲:「我的劍槽上,尚缺了半塊沒用的靈玉。聽聞楚謠仙子靈玉體質,不知道能不能借核心一用。」
楚謠臉色霎時蒼白,往後退了半步,眼神痛苦得好像聽著了什麼讓她十分痛楚的話。
我上一次見她臉這麼白還是在長虛山崖下的瘴氣林中,她體質乾淨,沾不得半點濁氣,我就忍著後背的黑霧灼燒腐蝕感,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那時她奄奄一息,難得哭了,她小聲地說她要死了,師姐,她不想死。我說,好。最後一口氣,將她送了上去。
真是不知曉,謝長卿這樣一句話,怎麼看起來比長虛山下的魔障還要嚇人些。
白綏原先正側了臉瞧湖邊一朵正開得好的紫瓣睡蓮,聽到這話也不免轉過來維護楚謠:「前輩功力深厚,我等也不願冒犯相爭。但是前輩話未免過了些,你要師妹的核心,不就是要她的命嗎?」
謝長卿慢慢地笑了:「靈根與玉核有什麼區別呢?你們白拿了旁人的靈根,也該用什麼東西來償還,因果相償,修行講的不就是這麼一個緣法麼?」
我止住謝長卿,讓他不必多說了,等會兒打起來,說不準還要暴露他魔修的身份。
我自己往前走一步,楚謠咬住下唇,大抵以為謝長卿的話就是我的意思,帶了分決然:「師姐,你非要做得如此絕嗎?」
我只是平靜地說:「此事不了結,我恐怕會生心魔。」
我拉起謝長卿就轉身要走,卻聽見背後白綏沉默了片刻,道了聲:「初見你時,你不是這樣的。」
我轉過身去,越春劍隨心而動,帶了破空聲往他飛去,風來晚心訣在我心裡慢慢運轉,藏劍山莊千萬靈氣以不可見的軌跡匯入我的百脈,縱然白綏的修為已然是佼佼者,瞬息之間已做出了反應,可越春劍到底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他高束的頭髮散了一肩。
誰許他這樣居高臨下地評判我的?
我輕笑,一字一句卻說得殘忍。
「初見你時,你也並非如此。讓我想想,你是怎樣衣衫破舊、面黃肌瘦的噁心模樣?是誰跪在地上乞憐,哭得狼狽不堪,求著我把他撿回去?是誰以半妖的血脈與母親在村中混住,卻連累得母親不得好死?只是可憐了凡人母親,到死都不曾憐愛她的兒子一分,圈養他如同一隻狗。
「——我想想這是誰?噢,原來是你啊,白綏。」
誰在大雪中初遇,卻過成了彼此最厭惡的模樣。
他幾乎挺不直腰了,唇上血色盡失,誰把他最痛的地方撕開來看,竟然是經年不愈的恨。
白綏說他因為下賤的半妖血脈,餓到與狗爭食。山上弟子多辟穀,也不願吃我做的飯,因了太過難吃,他卻每每吃得面不改色通通解決。
白綏還未測出單系水靈根前,住在外門,我修煉繁忙也不多去看他,他也自知累贅,也不來麻煩我。唯有的那麼一次,我帶著滿懷剛做好的桂花糕去找他,卻看見他被外門子弟欺辱孤立,在冰天雪地裡搭了個草棚過活,他仰起臉,長眉落了雪,嘴被凍得青白,他顫抖著說,他終有一日,會踩在所有人的肩上,再不受他人欺辱。
我抱住他說好。
如今他已是玉清真人門下最出色的徒弟,是長虛門派這一輩最優秀的人,沒有人再敢以他半妖的血統嘲笑他,所有人都在為他的榮譽添花。
但不包括我了。我的恨意,大概唯有他跪著自去一臂,才能平息。
7
謝長卿撈一朵水心蓮放在掌心,我好歹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到底還是問了他。
「我……與這藏劍山莊究竟什麼關係?」
謝長卿正凝眸看花,聞言倒是看了我一眼:「你不是都看見了嗎?得了心訣就把腦子忘在那兒了?」
他懶懶地拉長音,不免戲謔:“藏劍山莊的大、小、姐。”
「那你呢?你又是什麼人?」我突然靈光一現,含淚凝視,「你莫非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謝長卿梗住,卻忽然彎唇一笑,正如銀月乍破水面,點點浮光穿梭。
「那倒不是。我是你的童養夫,我的好妹妹。」
這下換我說不出話了,眼瞧他鳳眼含情的模樣,我僵住不語。
「若非山莊事變,恐怕你我孩子已都有了。」他輕嘆道。
我愈發驚恐了。
謝長卿把眉一挑,聲音壓低了,狹長的眼眸微眯起來,語氣裡倒是十分的威脅,尾音上調:「怎麼?不願意?嗯?」
他步步緊逼,墨一樣的長髮披散。
「你手中的越春劍還是生生取出我的肋骨做的,你不想認也可以,將越春劍留下。」
我將越春劍抱在胸前,往後退了一步,瞪著眼睛看他。
謝長卿大笑起來,半掩住眼睛,唇彎得倒是好,肩膀笑得輕顫。果然是魔君,神經倒比旁人奇特些。
他把手放下,眼裡再瞧不出一絲笑意,他說:「好了,不逗你了。
「你可知道,你若帶了藏劍山莊的宗主令出去,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我知。」
「你可知道,藏劍山莊的宗主、你的父親,練劍入魔並非偶然,藏劍山莊覆滅,也並非巧合?」
「我知。」
「你可知道,這路必定坎坷,我多年經營,卻也不得不入魔,如今雖說是差臨門一腳,總歸是殊死之路。」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