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回一個小師妹_第八章 這裡自始至終只有一條小道

這裡自始至終只有一條小道,我拿捏不準,回頭想問謝長卿。

謝長卿眉梢又堆上了那些懶散,精緻的袖口流轉著金光,他向來是個注重儀表的人,此時走在這號稱步步殺機的秘境裡如同閒庭散步。

他略抬了眉:「走著就是了,還要我抱著你?」

我被說得一噎,轉過頭去不理他,沿著小徑往前走了。

越春劍又在發燙了,隱隱之中我便覺得,有什麼在等著我,等我斬斷軟弱之後前往。

景色實在是秀致,兩側臨湖,湖上水波粼粼,並非晴天白晝,好大一輪明月掛起,乃是午夜幽然的雅緻。兩邊錯落地綴了紫色的花,我側臉看謝長卿的時候,數不清的螢火剛好在他背後升起。

他瞧過來,我下意識地錯開目光。

大約是景色宜人,而我從心底覺得這個秘境就和我家後花園一樣安全親近,合著不知名小蟲的輕鳴聲,我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來這兒做什麼啊?」

這句話就是蠢了,人家來這兒與你有什麼關係?

他的眼尾往上挑,聞言卻垂下來看了我一眼,卻出乎我意料的,慢悠悠地回答了:「藏劍山莊,我自然來找劍。」

他瞧了瞧我手上的劍。

我下意識回話:「越春劍讓我來的。」

「越春劍也教你不要入魔?

「越春劍也教你劍訣?」

他步步緊逼,我往後再一退就要摔進紫花池子裡。他的眼瞳像墨玉一樣漂亮,卻在此刻壓低了聲音,聲線極其誘人,蒼白的臉上卻隱了蠱惑。

「那——越春劍有沒有教越春,離我遠一些?」

我從前只聽說過謝長卿魔君的名頭,他在我面前一向都很正常,比陸尋、白綏都顯得高風亮節一些。如今他不過稍稍過了些,那雙眼便擁有要吞沒一切的繾綣魅力。

我就快站不穩掉進水裡的時候,謝長卿伸出手在我腰後扶了一把,我的臉與他的不過尺寸之間的距離。他看著我的眼睛,嗤笑一聲,散漫地笑道:「小丫頭。」

又被他戲耍了。

謝長卿收回手,漫不經心地整理衣袖,髮絲落了些在他鬢邊,睫毛在月下又長又卷,身後大片的螢火曼舞。

「越春,我給你個機會,你現在就此離去,不要再往秘境之中走了。我這麼多年,壞事做盡罵名背盡,便難得當一回好人,把你那些師門仇報了。誰挖了你的靈根,我就毀了他的靈臺。誰讓你流淚,我就讓她哭到瞎眼。世間誰毀你謗你、辱你罵你,我千倍萬倍以痛償還。」

「我若是不離去呢?」

「倘使你非要走這條凝滿黑血的路,那便只有和我一起入萬丈深淵了。誰能瘋魔,誰才能成活。」

從水霧中穿過的風輕透,我彎了唇笑:「你為什麼待我這樣好?」

湛寂待我好,因我是他命中一劫。

可是這樣聲名狼借的魔君,三番兩次地出現,是為了什麼呢?

謝長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原先因何事起的恨意被風吹散,他忽然笑了,如同水上月華花初綻的模樣,他低垂了眉眼,難得借了月色三分溫柔。

「因為你是,越春。」

6

謝長卿此行來,確實是為了一把劍,藏劍山莊莊主與其夫人同制了一對劍,其中之一就是刃雪劍。

謝長卿抬了一分下巴說,那本就是他的東西。

過多緣由,他卻不講。但我已經知道,我從小沒有父母,也不曾是誰的掌上明珠,如今看來,我和藏劍山莊有脫不開的聯絡。

我和謝長卿並肩而行,危機步步沒見著,倒是賞了一路的景色。謝長卿見怪不怪,我也就不多過問。等到我手中的越春劍越來越燙,我幾乎握不住的時候,聽見謝長卿一聲「到了」。

我已經準備好看謝長卿炫技破陣、勇奪秘寶的場面了,沒想到他隨便捏了個訣,刃雪劍就緩緩浮現了。刃雪劍身長三寸,劍身厚重古樸,然而刀刃卻如同雪般清亮。謝長卿的散漫消散殆盡,重新將劍攏在手心。

一回頭正好看見我古怪的表情。

他笑:「本來就是我小時候慌亂下藏的。」

越春劍再難控制,飛了出去,與刃雪劍相併,正好是一對,天地陰陽。

我頭疼欲裂,好像大火在我腦中燃燒。幻境在我眼前重新織起。

我看見來往逃命的奴僕、藏劍山莊美麗的紫花被踐踏燃燒。

他們哭喊著說,家主瘋了,家主乃是修真界的大能,入魔了誰能阻擋。上一秒還在亂糟糟地逃亡,下一秒卻被凌厲血腥的劍氣擊中倒地而亡。

有雍容婦人抱著女嬰惶然失措,終於被她找到躲在角落的七八歲的小男孩,她鬢髮散亂幾近絕望地囑咐他,把女嬰和越春劍一起,放在長虛山下,長虛山上的玉清真人若見,她的孩子便可以活下去了。

小孩應允,卻身量矮小,抱了女嬰之後再拿一把劍已然吃力極了,他只好把自己的本命劍丟在亂草中,捏訣守護,一丟就是十多年。

婦人瞧了最後一眼她的孩子,女嬰那麼小,她卻見不了長成的模樣了,素手捏訣,以必死的決心與她失了瘋的丈夫、曾經最親的枕邊人抵死相戰,以祈求給她的孩兒多一些亡命的時間。

原來,我也曾是誰的掌上明珠。只是我至親的母親,徒然死在誰的刀柄下。

我的頭又劇烈疼起來,等我清醒過來時,腦海中已有了風來晚劍訣的剩下半卷,與一枚令牌,藏劍山莊的莊主令牌。剩下半卷正彌補了我靈根缺失的漏洞,運轉心法時可借天地靈力相用。

謝長卿正迎著月光瞧他的刃雪劍,劍光如銀如月,他半側過臉來,陰影落下影影綽綽。

我現在知道了太多,反而一下子沉默了。

我正打算開口時,卻聽見我無比熟悉的聲音傳來。

她還叫我師姐,不卑不亢。楚謠就臨水站著,湖波吹動她渺渺的裙襬。陸尋此刻不見了蹤影,倒是個白綏站立於她左右,郎才女貌,讓人生起無邊的噁心。

她笑,我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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