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回一個小師妹_第七章 心境平和之下

心境平和之下,我竟然又能練成了劍譜上的三式。偶然有領悟不到的地方,湛寂一眼就能看出來哪裡不足。

我每練成一式,湛寂就送我一朵小金佛花,我美滋滋地串在越春劍柄上,金光流轉柔華生輝。

因為是極少收到的善意,我就越發珍惜地寶貴著。

誰不是個還未長成的小姑娘,誰又願意當惡毒平庸的師姐?

我撥弄著金佛花的一片花瓣,恍惚裡竟然有佛音輕響。我記起來初見時他轉著佛珠、踏雪而來的模樣,他為我修好殘破身軀,說來時我可幫他大忙。

「小師父,你要我幫你什麼忙啊?」

他眉心一點殷紅,湛寂閉上眼,鴉睫低垂,胸前一串佛珠莊嚴肅穆,良久,他淡淡出聲,不過二字。

他說。

「渡我。」

佛要我渡他。

5

我和湛寂到藏劍山莊的時候,已經算是晚的了。

湛寂與我暫別,他總歸是要回空明寺的。

巨大的漢白玉平臺上人滿為患,穿著各色宗派服飾的弟子們聚在一起。一個個眉眼意氣風發,我收回眼抱著劍懶懶地靠在一旁。

我正闔目想著我的越春劍和這個山莊有什麼關係的時候,卻冷不丁感覺有誰伸手往我這邊推。我下意識地睜眼,越春劍鞘打上那人的臂膊與臉。

吃痛的哀嚎聲響起來,我看見闊別已久的小師弟受疼地捂著手,又感到臉疼了去捂臉。狼狽得我想笑。

小師弟有名字,陸尋,陸家的嫡長孫,一脈單傳慣出的小祖宗,十歲被檢測出靈根天賦,被師父收為徒弟,多年來吃喝玩樂,卻憑著天賦照樣到了金丹。按他的話來說,不努力修煉,那就是要回凡間去當王爺的。

我從前念著他心性少年,非黑即白也算意氣,可黑白顛倒、意氣用錯了的時候,可真是像刀子割心般的疼。

他大概也沒想到我廢了靈根,當初連活命都可憐的人還能反應這樣快。

陸尋緩過來,忍著疼直起腰來。他穿著長虛門藍袍雲紋的弟子服,只是臉上還存有一道被打出的紅痕,不免滑稽。他瞧清了我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似乎不經意地鬆了口氣,到底還是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仍然不免厭惡情緒。

「你怎麼也來了,不是靈根都沒有了嗎?瘴氣入體好全了?」看我身強體壯活蹦亂跳的模樣,他還是嘴硬加上一句,「倒是你命硬。」

瞧瞧,這就是我五年的好師弟,原來他們也知道,被剝去了靈根、被瘴氣纏身、修為散盡的人冒雪下了山,十有八九是會死的。

我冷淡地一抬眉:「與你何干?」

陸尋噎了一下,氣急道:「要不是師妹看見你來了,託我過來問候一下你,你以為我會和你這個廢人多言嗎?」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見到楚謠遙遙地衝我一禮,眉間花鈿綺麗。

我也衝她笑,提起越春劍遙遙致意,一截半露的寒光與金佛花交相輝映,我是同她說:

我們,不死不休。

我也有道,走的是快意恩仇。

楚謠臉色微變,雲鬢上的珠釵搖搖晃晃。她還沒說話,陸尋倒先急了,到底是顧忌著沒再上手推我,斜飛入鬢的眉氣得挑起來。

「你衝小師妹舉什麼劍?她好心叫我來看你,你是不是知道了她已經結成金丹,更加鬱結氣憤了?」

噢,原來她已經金丹了,真快啊。我在長虛門的時候,每日每夜地修煉,總是憂心我這等天賦,還未修煉到金丹怕就已經老死了。

這點動靜已鬧得周遭都看過來,竊竊私語裡夾雜著「越春」「楚謠」,這兩個名字碰撞在一起,也必定說的不是好話。

卻看見陸尋的臉色發白,疼得陡然出汗,右手僵硬得握不住劍。

我回頭看,白玉臺高,謝長卿屈起一條腿懶散地坐在欄杆上,背後是鴻蒙而上的渺渺雲氣。他喜著玄衣,衣袂正好當風,恣意地在長風裡微動。他眉眼比山水還像畫,眼尾的紅色卻染了十分的戾氣。他垂眼含笑,怎麼瞧都是股嘲諷的味道。

「天下的話都被你說盡了。要趕人的是你們,來挑釁的是你們,要施捨憐憫的還是你們。」來人居高臨下地望著陸尋痛苦不堪的神情,嘴角勾了個帶了冷意的笑。

「——十足十的道貌岸然。」

白綏瞧見一片混亂,才知道這小師弟又去找麻煩了,匆匆趕到,正見到這場鬧劇,向謝長卿拱手道歉,說是陸尋冒犯了前輩,希望謝長卿能手下留情。

謝長卿懶散地笑,長指輕輕一點,從袖中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

陸尋這才好受過來,也知曉謝長卿的功力深厚不好惹。白綏看向我,神色莫辨,大約剛想說些什麼。

就聽見謝長卿極嘲諷的一聲嗤笑。

白綏就要帶著陸尋告退。

我被這樣諷刺,卻再沒有當初氣憤難過的模樣,卻少不了要再問一句。我平靜地問陸尋:「你十歲那年才入門,不過修煉兩年就築基,我那時連練氣都艱難,卻還是為你高興。你不喜歡叫我師姐,可我卻實實在在地把你當師弟,為你守著隔壁峰主煉藥數天,等他練好第一爐安元丸,巴巴地來給你。你性子比我討喜,滿門的人也喜歡你,可我那時為什麼不害你、不記恨你?你和楚謠都一樣,我固然平庸,為什麼我要單單記恨她?」

陸尋本來臉色就發白,聽了這話,大概也想起了什麼,嘴巴囁嚅著,到底什麼都說不出來。

等他們走後,我才慢慢走到了欄杆前,長風把我的髮絲吹動,仰起臉看謝長卿。

「你看,我說到做到,我沒死,活得好好的。」

上次一別,我還記得他說下次見我前,叫我可別死了的話。

他的笑容難得不沾冷氣,訝然地挑起眉。

他薄唇一掀,說了兩個字,卻被秘境開啟的巨聲給蓋住。

我回過頭,見到眾人凌空飛入秘境的巨大豁口,衣袂飄飄。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擁入一個溫熱的懷抱,鼻尖乃是松柏的清香。我抬頭正好可見謝長卿一截冷白如玉的下巴,微微帶了些笑意。下一瞬卻如芒星過空,快得只聽見風聲作響。

再落到地上時,已然是另一番風景。秘境內別有一番洞天,我從謝長卿懷中離開,再望四遭,卻發現只有我們二人。這秘境應當是隨機分散人的,此處降落點,只有我與謝長卿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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