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芝蘭誤_第三章 後來如林芳懿所說

43. 芝蘭誤發布時間:2026-05-01鳳舞天下,我為凰

後來如林芳懿所說,林明煦把岫玉的孩子過給了正室夫人,她依舊是個通房。

可後來,林明煦也抬了別的家生子做姨娘,她們和岫玉沒什麼分別,卻再沒見林芳懿說三道四。

一直到林芳懿十六歲,林明煦要送她入宮,她耍賴說自己的貼身侍婢不得力,入宮之後必定受人算計,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她一定要帶個最得力最妥帖的奴才入宮才放心。

她要走了岫玉。

岫玉不願入宮與孩子永別,去求林明煦。林明煦雖然並不多寵愛岫玉,但總歸有十餘年相伴又替他誕下孩子的情分在,一度心軟。

然後岫玉那對兒雙生子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個。

時值嚴冬,弟弟受了寒,咳得厲害,用著炙甘草湯,突然有一晚止不住地上吐下瀉,哭了整夜,哭到最後沒了聲息。

岫玉幾乎瘋了。後來翻藥渣時查出來,有人往炙甘草湯里加了一味芫花,二者相剋,大人尚且無法承受,幼兒用了必死無疑。

這件事最終承擔責任的是一個熬藥的小廝,但岫玉直覺此事與林芳懿脫不了干係。還不等她求證,林芳懿先找上了她。

「你聰慧敏銳細緻周到,我很需要你,以我的容貌家世,入宮必定出人頭地,你的日子也不會差,總好過在府裡沒名沒分做個通房。你意下如何呢?」

岫玉猶豫片刻,說她願意留在府裡,只要能時時看見孩子,她已經沒了一個孩子,不能再沒了另一個。

林芳懿笑得天真,語氣稀疏平常得像是在談論衣料珠花:「你繼續留在府裡,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孩子都是兩說了,你已經沒了一個孩子,不想再沒了另一個吧?」

岫玉僅剩的孩子成了人質。

太優秀出挑成了岫玉的錯處。林芳懿是深宅大院裡長大的女孩子,懂得早早為自己籌謀,她一定要帶個最得力的人作為自己的幫手,所以她輕飄飄一句話就斷了岫玉抬側室的念想,讓岫玉一輩子為奴為婢,因為只有一輩子為奴為婢,以後才能被她帶走。

於是她沒有反抗,沒有辯駁,順從地從林明煦的奴才變成了林芳懿的奴才。誕下孩子的喜悅,希望能成為側室的期待,至今想來都像是一場夢,如此不真實。她從伶俐機敏變得緘默安靜,只在一夜之間。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她不是沒想過自己殺了林芳懿,可誰也不知道林芳懿有沒有留在府裡的後手,她見識過林芳懿的狠毒,她怕自己的孩子會給林芳懿陪葬。她不能不盡心,也不敢不盡心,她願用一生的委曲求全和忠心不二來換取孩子的平安。

只是,她也心有不甘。

所以才找上了我。

「我是一輩子的奴才,可就算是奴才,旁人的一輩子,難道就這麼輕賤嗎?」

林芳懿骨子裡有達官顯貴的傲慢。

縱使她毀了岫玉的一生,也沒有自己會被岫玉報復的自覺,憑著手中有孩子做人質,很是相信岫玉的能力和忠心。

我是所有人眼裡的喪門星,但她堅信自己不會被一個區區奴才剋死。

林芳懿每天早上要飲一碗山楂鯽魚湯,雷打不動,還非要岫玉親手做。這湯要燉一個半時辰,為這一小碗湯,岫玉每天寅時就爬起來忙活,算上前半晚值夜,她每日至多也就能睡上三個時辰。

我們趁這時在小廚房見面,她會向我通報林芳懿每日的行止,或是對我講講林芳懿的過去。隨著我對她瞭解的加深,和我在長信宮越發得她信任,再加上有岫玉相助,殺掉她已經變得不是難事。

一個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的早晨,岫玉端上林芳懿日日都喝的山楂鯽魚湯,並按慣例試膳。經她試了確認無事之後,林芳懿才會喝。

可今日這碗,是我趁著去內務府拿料子的時機,向唐總管要來的。

唐總管明白我在給皇上做事,我要什麼自然都是要給的。那碗底是有夾層的,並不是實心。碗底有道機關,輕輕一扳動,夾層中的東西就會漏入碗中。

我在那夾層裡放了足量的朝顏種子研磨而成的粉末。少用些有鎮痛之效,可是用多了,卻會平白無故生出幻覺,不辯人事,狀若瘋魔。

可是發作是需要時間的。

岫玉嘗毒時嘗的是普通的羹,輪到林芳懿,喝下的就是摻了朝顏種子的湯羹了。

約莫兩個小時後,林芳懿發了瘋,可那時候,岫玉早處理掉了有問題的碗,順便用預先留好的沒問題的湯羹當做林芳懿喝剩的碗底。縱使找了太醫來,也瞧不出個所以然,診來診去,只說皇貴妃突然犯了癔症。

林芳懿把自己淹死在了蓮花缸裡。

岫玉封了宮門,不許所有人出入,獨獨放了我出去。

我到啟元殿求見皇上,告訴皇上事兒已經了了。皇上說之後對我另有安排,叫我先回宮去。

我回了長信宮,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卻叫人釘死了宮門。

岫玉仰頭望向頭頂四四方方的天,長嘆一聲:「我明白了。竟是皇上叫你殺了娘娘,她一直尋機偷畫皇宮的佈防圖,想必是叫皇上發覺了,是麼?如今事成了,皇上要瞞娘娘的死訊,要封口了,咱們都得死在這。」

皇宮的佈防圖……

傳言不是假的,林明煦真的要造反。

他想當皇帝,我不允許。我不能原諒他。

我跟岫玉一起望向天空。

許久沒見過完整的天空了。

這天開始,再也沒有人往長信宮送飯食炭火,所有人都當我們死了,我們確實遲早會死。封宮的第三天夜裡,就凍死了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

帝心難測,我深知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這是我早就預料到的結局。

長信宮彷彿成了不存在的地方,而我們都成了活著的孤魂野鬼。長信宮已經沒了主事的人,我在林芳懿的寢殿中游蕩,在生命最後的時刻裡感受她曾享受過的繁華,在她曾經存活的地方尋找任何能用得上的東西。

我相信總有東西日後能變成我的籌碼。

長信宮的西北角是口水井,水井旁栽了一棵杏樹。杏樹後的那面宮牆,出去是一條幽窄的宮道,宮道出去不遠,就是過去陳太妃所居的壽安堂。

四年前,陳太妃受兒子端王連累而自縊,壽安堂再無人去,這條宮道也罕有人至。

我在杏樹後挖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這是我的後手。

長信宮被封的第七日,存糧見底,所有人都餓得眼冒綠光。我在主殿配殿和幾間廂房以及主路上都倒上桐油,趁夜帶著岫玉鑽到杏樹後,囑咐她:「你先爬出去,然後直接去壽安堂,那裡不會有人。」

岫玉愣了一下,問我:「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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