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芝蘭誤_第一章 芝蘭誤鳳舞天下
芝蘭誤
鳳舞天下,我為凰
身為宮女,我在宮中卻惡名遠揚。我伺候誰,誰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被派去伺候才人,才人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被派去服侍太妃,太妃因為兒子造反被賜自盡了。
一時間宮中盛傳我是喪門星。
因為「剋死」了太多人,我被皇上賜給了功高震主的林大將軍……
我是個宮女。
並且是個命途多舛的宮女。
說來頗有些悽慘。十六歲的時候,我跟著我十六歲的主子蘇才人進宮了。後來蘇才人懷了孕,又流產,十八歲的時候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御花園的假山裡。
本朝從沒有把進宮的宮女兒再發還這一說,因此我就到了內務府,和其他宮女一起等著就業再分配。我被送去陳太妃宮裡侍奉。然後陳太妃的兒子端王爺起兵謀逆,陳太妃受牽連,皇上賜她自盡。
我又回到了內務府。內務府的唐總管見我好歹伺候過正經主子,懂得宮裡的規矩,人也算乖覺,識趣不多話,因此把我分去帶新進的秀女。
然後歸我負責的一個秀女在學規矩時就鬧出了私下攔住皇上獻媚爭寵的事兒,被毓貴妃下令給活活打死了。
我被這個秀女連累,被髮落去浣衣局,紮紮實實洗了三年的衣裳。
攢了三年的錢,我都送給了總管,總管看我可憐也懂事,有心拉我一把,可是他也開始犯嘀咕了,我聽見他跟人閒聊說,這個芝蘭不會是喪門星吧,怎麼伺候誰誰出事兒呢?
但是當今聖上最厭煩神鬼迷信之言,所以這話總管也不敢明著說,總管想,既然我伺候人不行,那不伺候人,去侍奉物件兒不就行了麼?於是他送我去司珍局串珠子了。
然後方司珍被揭發曾經在蘇才人的首飾上動手腳害她流產,被處死了。
我這算是給蘇才人報仇了嗎?
至此,我的人生經歷已經幾乎傳遍後宮了,繼任司珍的人說,如果不把我弄出司珍局,她就不當這份差。司珍局的所有人都躲著我,滿宮裡沒有任何人願意接近我。
唐總管不得不把我領回了內務府。我看得出來,他也很怕我,但他還是執著堅強地站在我面前,然後對我說,芝蘭姑娘,不是咱為難你,這宮裡確實沒人願意收留你了,你太出名了。我看只有送你去冷宮伺候那些死了也沒人在意的嬪妃才能解決問題了。
我說,好啊,沒關係,我去。
然後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就來了,找唐總管說了幾句話,他回來之後,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芝蘭,你走運了。」
「怎麼說?」
「皇上要見你。」
我換了身新衣裳被帶去見皇上了。
他長得和端王有六分像。
皇上病弱,打孃胎裡就不足,這麼些年始終沒養好,他登基以來內憂外患,朝政更是累得他沒得好歇,瘦得手腕只有細細一把,彷彿還沒我粗,露出來的肌膚有一種病態的白皙。他歪倚在靠枕上時,我一眼望過去有種錯覺,彷彿他下一刻就會破碎。
照理說,他這樣的病秧子,皇位是輪不上他的,可他的兄弟們,要麼過世,要麼失了先皇歡心,最後竟然只剩兩個有繼位可能的人,一個是他,一個是端王。
所有人都以為先皇會把皇位傳給端王,而最後繼位的卻是他。
而後來,端王造反了。只不過下場不太好就是了。
皇上從來不信鬼神之說,慢悠悠地喝一碗湯藥,我在地上跪得腿都麻了,他才開口:「抬起頭來。」
我抬頭,他端詳我片刻,又低下頭:「我要是送你去伺候皇貴妃,你能剋死她嗎?」
我惶恐地低下頭:「皇上,那不過都是巧合,奴婢並沒有那樣的本事……」
「你有。」皇上放下湯碗,「蘇才人在府裡的時候,把你的好姐妹打了一頓趕出去,後來你的姐妹被姦汙又凍死在破廟裡。然後你把蘇才人引到假山中,她踩了苔蘚摔死了。
「你帶的那個秀女是個拜高踩低之輩,看你年輕好欺負,仗著自己日後是主子就刁難你,把你當牛做馬的使喚,所以你故意告訴她朕喜歡新鮮刺激的,讓她來勾引朕,最後她被毓貴妃活活打死,你也受牽連去了浣衣局。
「但你不甘心一生淪落在浣衣局,待了三年又出來了。毓貴妃被麗妃指證和當年蘇才人流產之事有關,甚至直指她是蘇才人之死的兇手。她眼看洗不脫罪名了,想用你這個蘇才人昔日的陪嫁宮女來頂罪。你為了自保,平安了結這件事,就陷害了方司珍。但究其根本,是方司珍有虐待手下人的惡習,大約也虐待了你,你一石二鳥。朕說得都對麼?」
我沉默不語,驚異得不敢抬頭。
皇上每一件事都說中了。
不能小看這個病秧子。
「朕從不信鬼神之說,更不信會有什麼傳說中的喪門星,待在誰身邊,誰就要倒大黴。倘若真有這樣的人,世間諸人都不要什麼陰謀陽謀爾虞我詐了,只要找來這些個喪門星送給對手不就行了?朕從來都只相信事在人為。但是——」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這喪門星的身份,是個不錯的偽裝。」
話說到這,我已經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他想動手除了皇貴妃,又不想落人口實,恰在此時聽說了我這個喪門星的存在,深究之下又發現那些人出事根本就是我算計的,所以他讓我去除了皇貴妃,而所有人都只會覺得是我又剋死了一個人。
借刀殺人這一手,皇上玩得真熟稔。
我有拒絕的餘地麼?我的生死就捏在他掌心裡。
於是我乖覺地伏身叩頭:「奴婢…但聽皇上吩咐。」
我進了皇貴妃宮中。
我許芝蘭在宮中算是惡名遠揚,出了名的喪門星,光輝事蹟人盡皆知,皇貴妃宮裡的所有人都躲著我走,也沒人敢給我派活兒。我跟掌燈的如雪隨便搭了一句話,當天晚上她就嚇得發了高熱,嘴裡唸唸有詞,每一句都在說她不想死。聽說她平時還跋扈得很呢,原來也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罷了。
所有人都這麼怕我,只有一個人例外。
皇貴妃。
作為我此行的任務目標,最應該怕我的人,她不怕我,一點都不怕我。
她天真得出乎我的意料。她名叫林芳懿,比我還小四歲。我入宮七年,今年已經二十有三了,她才十九歲。年紀輕輕就成了皇貴妃,仰仗的還是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