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天下：從夥計到巨賈_第5章 反間之計
第5章 反間之計
柳家祠堂的檀香繚繞，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楚雲升跪在祖宗牌位前，背脊挺得筆直。柳遠山站在他身側，手裡握著那根紫檀木柺杖，杖頭雕著一條盤龍，龍眼是用紅寶石嵌的，在昏暗的祠堂裡像兩滴血。
“列祖列宗在上。”柳遠山的聲音在祠堂裡迴盪，“今日柳家遭難，全因三房柳成業勾結外敵。”他的目光掃過祠堂裡站著的十幾個柳家子弟，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穿墨綠長衫的中年人身上。
柳成業臉色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是柳遠山的堂侄，掌管柳家在三里鋪的糧倉，是除了柳遠山和柳如煙之外，唯一知道楚雲升全盤計劃的人。
“三叔。”柳如煙的聲音像冰，“沈家給你的條件是什麼？”
柳成業突然跪下來：“我...我也是被逼的。沈家抓了我兒子，說如果我不配合...”
楚雲升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祠堂的窗欞上，那裡雕著“忠孝廉恥”四個字，墨跡已經褪色。他想起老朝奉臨死前說的話：“沈家最可怕的不是錢多，而是人心。”
“柳老爺。”楚雲升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祠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現在揭發他，只會讓沈家警覺。不如...將計就計？”
柳遠山眯起眼睛：“年輕人，你打算怎麼做？”
楚雲升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這是沈家給我的“逃跑路線”。”他展開紙，上面畫著從柳家莊園到江南各糧倉的詳細路線圖，連每個渡口停靠的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
柳成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三叔。”柳如煙冷笑，“你傳給沈家的訊息，是不是說我們要去蘇州、松江收糧？”
柳成業嘴唇發抖，說不出話來。
“很好。”楚雲升把紙重新疊好，“那我們就按這個路線“逃跑”。”
當天夜裡，楚雲升帶著柳如煙和二十個柳家心腹，悄悄離開了莊園。他們沒有走沈家預期的路線，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去了沈家在三里鋪最大的糧倉。
糧倉外，漕幫的船已經等候多時。趙天龍站在船頭，月光下他的刀疤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楚兄弟，都準備好了。沈家今天剛運進來三千石糧食，說是要“處理”給朝廷。”
楚雲升點頭：“按計劃行事。”
他們分成三隊。一隊由柳如煙帶領，去沈家在蘇州的糧倉放火——不是為了燒糧，而是為了製造混亂。二隊由漕幫的兄弟組成，負責在運河上攔截沈家的運糧船。楚雲升自己帶著第三隊，直奔三里鋪。
沈家的糧倉建在三里鋪最高的地方，青磚高牆，四角有瞭望塔。楚雲升趴在草叢裡，看著塔上的守衛換崗。子時三刻，守衛開始打瞌睡，這是人一天中最困的時候。
“沈掌櫃。”楚雲升低聲道，“你說沈家會不會想到，我們會反過來搶他們的糧倉？”
被綁著的沈家掌櫃臉色發青。他是被柳成業“無意中”透露給沈家的“內應”，現在成了楚雲升的俘虜。
“你...你們這是找死。”掌櫃的聲音發抖，“沈家背後...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楚雲升笑了：“我知道。沈家在給某位王爺送軍糧，對吧？”他湊近掌櫃的耳朵，“你說，如果朝廷知道沈家在資助藩王造反，會是什麼下場？”
掌櫃的眼睛猛地睜大。
“動手！”楚雲升一聲令下。
漕幫的兄弟們像幽靈一樣翻過圍牆。糧倉的門鎖對他們來說形同虛設——趙天龍早年做過鎖匠，任何鎖在他手裡都撐不過十息。
糧倉裡堆滿了新收的稻穀，散發著清香。楚雲升抓起一把稻穀，在指間碾碎：“上等的新米，沈家這次下了血本。”
“楚公子。”柳如煙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蘇州那邊已經動手了。沈家的人現在應該正往蘇州趕。”
楚雲升點頭：“按計劃，把糧食運到漕幫的船上。記住，不要多拿，只要兩千石。”
“為什麼不多拿？”一個柳家子弟問。
“因為剩下的，要留給沈家自己買回去。”楚雲升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而且價格會比他們預期的低三成。”
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沈家果然中計，以為楚雲升要去江南收糧，把大部分守衛都調去了蘇州。兩千石糧食很快被裝上漕幫的船，順著運河逆流而上。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意外發生了。
“楚公子！”一個漕幫兄弟匆匆跑來，“沈家的船隊回來了，比我們預期的早了兩個時辰！”
楚雲升心裡一沉。沈家的反應速度遠超他的預料，這說明他們不僅知道他的計劃，還提前做了準備。
“按計劃撤退！”他當機立斷。
但已經來不及了。運河上游出現了沈家的船隊，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二十艘大船。船頭站著沈家的大掌櫃沈萬三，月光下他的臉像石雕一樣冷峻。
“楚雲升。”沈萬三的聲音順著風傳來，“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鬥得過沈家？”
楚雲升站在船頭，夜風吹起他的衣角。他突然明白了什麼，轉向柳如煙：“柳小姐，你說沈家為什麼能提前知道我們的每一步？”
柳如煙臉色蒼白：“內奸...不止三叔一個？”
“不。”楚雲升搖頭，“是我們從一開始就低估了對手。”他指著沈家的船隊，“看他們的船，吃水線比正常淺，說明船上裝的不是糧食，是人。”
沈萬三大笑：“聰明。可惜太晚了。”他一揮手，沈家的船隊突然散開，露出後面的官船。
欽差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差的聲音像一把刀，“查柳家勾結漕幫，私運軍糧，意圖不軌...”
楚雲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終於明白了沈家的真正計劃——不是要抓他，而是要借朝廷的手，徹底剷除柳家。
“楚公子。”柳如煙突然抓住他的手，“爺爺說過，沈家最可怕的不是錢多，而是...”
“而是他們背後的人。”楚雲升接上她的話，“沈家在給某位王爺送軍糧，而這位王爺...很可能就是欽差本人。”
沈萬三的聲音再次傳來：“楚雲升，投降吧。柳家完了，但你可以活。沈家需要你這樣的聰明人。”
楚雲升看著越來越近的官船，突然笑了：“沈掌櫃，你知道我為什麼只要兩千石糧食嗎？”
沈萬三皺眉。
“因為剩下的三千石，我根本沒打算運走。”楚雲升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它們現在應該...已經燒起來了。”
遠處，沈家糧倉的方向突然亮起沖天火光。沈萬三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瘋了！”他怒吼，“那是軍糧！”
“是啊。”楚雲升點燃火摺子，“軍糧燒了，王爺會怪誰呢？是辦事不利的沈家，還是...監守自盜的欽差？”
沈萬三的臉色由怒轉驚，最後變成恐懼。他終於意識到，楚雲升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沈家的錢，而是沈家背後的靠山。
“撤！”沈萬三當機立斷，“回三里鋪救火！”
官船調頭，沈家的船隊也亂了陣腳。楚雲升趁機下令：“全速前進，去揚州！”
柳如煙站在他身邊，夜風吹起她的髮絲：“楚公子，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楚雲升搖頭：“我只知道，沈家不會給我們留退路。”他看著漸漸遠去的火光，“所以，我們只能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運河的水面映著遠處的火光，像一條燃燒的龍。楚雲升站在船頭，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進攻。
“柳小姐。”他突然說，“你怕嗎？”
柳如煙看著他的側臉，月光下他的輪廓像刀削斧鑿：“楚公子，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幫你嗎？”她輕聲道，“因為你剛才燒糧倉時的眼神，和我爺爺當年鬥沈家時一模一樣。”
遠處，揚州城的燈火已經在望。楚雲升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