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天下:從夥計到巨賈_第6章 棋局迷蹤
第6章 棋局迷蹤
揚州漕幫總舵的地下密室,燭火搖曳,映得牆上掛著的河運圖忽明忽暗。楚雲升坐在一張老舊的八仙桌前,面前擺著一壺濁酒和一盤切得極細的牛肉。趙天龍坐在他對面,刀疤在燭光下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寧王。”趙天龍的聲音像鈍刀割肉,“沈家背後的主子,是當今聖上的異母弟弟寧王殿下。”他給楚雲升倒了一杯酒,“這事兒,漕幫知道三年了,但一直沒人敢說。”
楚雲升的手指在酒杯邊緣畫著圈,酒液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所以沈家囤糧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養兵?”
“聰明。”趙天龍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金牙,“寧王在西北有封地,但那裡苦寒,養不起大軍。沈家就替他從中原收糧,走漕運送到西北。”他壓低聲音,“聽說寧王最近在封地練兵,很缺糧。”
密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柳如煙帶著一身夜露走進來。她換下了江南的襦裙,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頭髮用銀簪挽起,像一把出鞘的劍。
“京城的訊息。”她把一個蠟丸放在桌上,“我爺爺透過柳家在京城的關係,打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楚雲升捏碎蠟丸,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紙,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寧王與沈家往來賬目,已呈御覽。天子震怒,密令嚴查。”
“有意思。”楚雲升把紙放在燭火上燒了,“天子早就知道寧王和沈家的勾當。”
趙天龍眯起眼睛:“你是說...這是天子設的局?”
“不。”楚雲升搖頭,“天子是在釣魚。沈家這些年太張揚了,天子想看看,除了寧王,還有誰在和沈家做生意。”他轉向柳如煙,“柳小姐,你爺爺還說了什麼?”
柳如煙從懷裡掏出另一封信:“天子最近很缺錢。西北打仗,國庫空虛。沈家這些年賺的錢,足夠打三年仗。”
楚雲升突然笑了:“原來如此。天子不是要查沈家,是要抄沈家。”
趙天龍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我們成了天子的刀?”
“不。”楚雲升的眼睛亮得嚇人,“我們成了天子的餌。”他指著牆上的河運圖,“看這裡,沈家的糧船每次都要經過揚州。天子要的是沈家自己露出馬腳,然後名正言順地抄家。”
柳如煙皺眉:“那我們怎麼辦?繼續當餌,還是...”
“反客為主。”楚雲升的聲音很輕,但密室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既然天子要釣魚,我們就幫他釣條更大的。”
第二天,揚州城裡開始流傳一個訊息:沈家不僅給寧王送糧,還在暗中聯絡其他藩王。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連沈家大掌櫃沈萬三最近在見哪些人都說得一清二楚。
欽差的官船就停在揚州碼頭,楚雲升“無意中”讓漕幫的人“洩露”了沈家糧倉的位置。果然,當天夜裡,欽差就派人去查了沈家在三里鋪的糧倉。
“楚公子。”欽差的副將站在楚雲升面前,態度恭敬得不像對待一個“逃犯”,“欽差大人請您明日赴宴。”
楚雲升知道,魚兒上鉤了。
欽差的官船比沈家的還要大,船艙裡掛著名家字畫,案上擺著宣德爐,嫋嫋青煙中,欽差大人的臉若隱若現。他看起來四十出頭,穿著二品官服,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綠得發黑。
“楚雲升?”欽差的聲音像絲綢擦過瓷器,“本官聽說過你。永豐行的夥計,發現了沈家的秘密賬冊,燒了沈家的糧倉,還和漕幫、柳家攪在一起。”他輕笑一聲,“年輕人,你膽子不小。”
楚雲升跪下行禮,但腰桿挺得筆直:“大人明鑑,草民只是自保。”
“自保?”欽差抿了一口茶,“自保需要燒三千石軍糧?”他突然話鋒一轉,“寧王殿下最近很缺錢,你知道嗎?”
楚雲升心裡一緊,但面上不露:“草民不知。”
“寧王在西北練兵,一年要十萬石糧食。”欽差放下茶盞,“沈家這些年,給寧王送了至少三十萬石。”他盯著楚雲升的眼睛,“你說,寧王要是知道沈家被抄了,會怎麼做?”
楚雲升突然明白了什麼:“大人,草民斗膽問一句,沈家這些年賺的錢,都給了寧王嗎?”
欽差笑了,笑得像只剛偷到雞的狐狸:“年輕人,你很聰明。沈家這些年賺的錢,七成給了寧王,三成...”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給了該給的人。”
楚雲升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了,沈家不僅是寧王的狗,還是天子的狗。天子透過沈家,既監視寧王,又控制寧王的錢袋子。
“所以。”欽差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你燒了沈家的糧倉,等於斷了天子的眼線。”他湊近楚雲升,“你說,天子會怎麼處置你?”
楚雲升的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人,草民斗膽,沈家的糧倉裡,裝的不止是糧食。”
欽差的眼睛眯了起來。
“草民在沈家賬冊裡發現,沈家每次給寧王送糧,都會夾帶一些“特殊貨物”。”楚雲升壓低聲音,“比如,西北的地圖,邊關的佈防圖,還有...京城官員的名單。”
欽差的臉色終於變了。
“草民懷疑。”楚雲升趁熱打鐵,“沈家不僅是寧王的狗,還是...其他藩王的狗。”
密室裡的空氣凝固了。欽差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翡翠扳指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證據?”欽差終於開口。
楚雲升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後是一枚銅錢和一張紙條:“這是草民從沈家賬冊最後一頁發現的。銅錢是信物,紙條上寫著“寧王之外,另有主子”。”
欽差接過銅錢和紙條,臉色陰晴不定。
“大人。”楚雲升趁機道,“草民斗膽,天子要釣魚,不如釣條更大的。沈家這些年接觸的,不止寧王一個藩王。”
欽差沉默良久,突然笑了:“年輕人,你膽子確實不小。不過...”他話鋒一轉,“天子最近確實在找一把新刀。”他盯著楚雲升的眼睛,“一把比沈家更鋒利的刀。”
楚雲升知道,自己賭對了。
三天後,京城傳來訊息:天子下旨,沈家勾結藩王,意圖不軌,抄家問斬。寧王被急召入京,西北兵權移交忠勇侯。而楚雲升,這個曾經的永豐行夥計,被天子欽點為“皇商”,專門負責與藩王的“生意往來”。
柳如煙站在揚州碼頭上,看著楚雲升即將啟程去京城的官船:“楚公子,你贏了。”
楚雲升搖頭:“不,我們只是從棋子,變成了棋手。”他看著遠處的運河,“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
趙天龍站在他身後,刀疤在晨光下像一條微笑的龍:“楚兄弟,漕幫的兄弟們說了,以後你指哪,我們打哪。”
楚雲升轉身,看著這些曾經幫助過他的人:“諸位,記住今天。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是被人追殺的逃犯,而是...下棋的人。”
官船緩緩駛離揚州碼頭,楚雲升站在船頭,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前進。但他也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面對的不再是沈家這樣的商人,而是整個天下的棋局。
柳如煙的聲音從岸邊傳來:“楚雲升,別忘了,你還欠我柳家一個人情!”
楚雲升笑了,笑聲在運河上回蕩:“柳小姐,下次見面,我請你喝京城最好的酒!”
官船漸行漸遠,楚雲升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模糊。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從永豐行柴房走出來的年輕人,即將攪動整個天下的風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