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天下:從夥計到巨賈_第8章 江南迷局
第8章 江南迷局
江南的春雨總是來得突然,像情人的眼淚,說下就下。楚雲升的官船停在揚州碼頭時,雨絲正斜斜地織成一張細密的網。他站在船頭,緋紅官服被雨水打溼,顏色深得像血。一個月前,他就是從這裡逃往京城的,現在卻以天子密使的身份回來了。
碼頭上,柳家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車伕是老熟人,看到楚雲升時眼神複雜,像是看到了不該出現的人。楚雲升知道,他的新身份對江南這些老熟人來說,比瘟疫還可怕。
柳家莊園比一個月前更安靜了。海棠花落了一地,被雨水泡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跡。柳遠山在正廳等他,穿著深青色長衫,手裡依然握著那根紫檀木柺杖,但杖頭的盤龍龍眼蒙著黑紗,像是在為誰戴孝。
“楚大人。”柳遠山的聲音比一個月前蒼老了許多,“老朽有失遠迎。”
這個稱呼讓楚雲升心裡一緊。一個月前,柳遠山還叫他“楚公子”。
“柳老爺。”楚雲升拱手行禮,聲音乾澀,“下官奉旨辦差。”
正廳裡擺著一張梨花木圓桌,桌上放著三盞茶,卻沒有人動。柳如煙坐在柳遠山下首,穿著素白色襦裙,髮間只簪著一根銀簪,整個人像被雨水洗過的梨花,乾淨得有些慘淡。
“楚大人這次來江南。”柳遠山直接開門見山,“是為了查柳家勾結藩王的案子?”
楚雲升的手指在茶杯邊緣畫著圈,茶水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下官只是奉旨行事。”
“奉旨?”柳遠山突然笑了,笑聲像老鴉在夜裡叫,“楚大人可知,這道旨意,柳家一個月前就收到了?”
楚雲升猛地抬頭。
柳如煙從袖中掏出一封信,輕輕放在桌上。信封上是天子親筆:“柳遠山親啟”。
信的內容很簡單:“楚雲升乃朕之密使,此行江南,望柳家配合。”
楚雲升的手開始發抖。他終於明白了,天子給他的任務,從來就不是查柳家,而是...考驗他。
“楚大人。”柳遠山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皇上要你來查柳家,可有說查什麼?”
楚雲升搖頭。
“那老朽告訴你。”柳遠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輕輕放在桌上,“這是柳家這些年和各地藩王的生意往來。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包括...”他翻開一頁,“寧王在西北練兵,缺糧三千石,柳家以市價七成賣給他。寧王在江南置辦田產,柳家出面幫他遮掩。”
楚雲升越看臉色越白。柳家的記錄比沈家的賬本還要詳細,連寧王每次派誰來取糧都記得清清楚楚。
“柳老爺。”楚雲升的聲音發顫,“你們...一直在為皇上做事?”
柳遠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楚大人可知,沈家為什麼會死?”
楚雲升搖頭。
“因為沈家忘了自己的本分。”柳遠山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天子給沈家的任務,是監視寧王,但沈家卻想利用寧王謀反,從中漁利。”他盯著楚雲升的眼睛,“柳家的任務,和沈家一樣,但柳家記得自己的本分。”
楚雲升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皇上...早就知道柳家在為藩王做事?”
“不是為藩王。”柳如煙終於開口,聲音像春夜的風,“是為皇上,收集藩王的罪證。”她翻開小本子的最後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地藩王的動向,“寧王在西北私鑄錢幣,周王在江南圈佔民田,楚王在湖廣私開鐵礦...”
楚雲升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終於明白了,天子給他的任務,其實是一個局——看他是否能在發現真相後,依然忠於天子。
“楚大人。”柳遠山的聲音突然變得意味深長,“皇上給你的第二個任務,是什麼?”
楚雲升從懷裡掏出天子的密詔,輕輕放在桌上。密詔的內容讓他自己都心驚:“查清柳家,若柳家忠良,則接管沈家舊部。若柳家有二心,則...滿門抄斬。”
柳遠山看完密詔,突然笑了:“楚大人,你現在知道,為什麼皇上要選你了嗎?”
楚雲升搖頭。
“因為你和沈家不一樣。”柳遠山的聲音帶著某種楚雲升聽不懂的情緒,“沈家是皇上的刀,刀用舊了就該換。你...”他頓了頓,“是皇上選的繼承人。”
楚雲升猛地站起來:“繼承人?”
“沈家的舊部,皇商的網路,江南的商業。”柳遠山一字一頓,“皇上準備把這些,都交給你。”
柳如煙突然說:“楚大人,你知道為什麼我願意幫你嗎?”她看著楚雲升的眼睛,“因為一個月前,皇上給我爺爺寫了一封信,說...柳家可以功成身退了。”
楚雲升的心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功成身退?”他聲音發顫。
“柳家為皇上做了二十年密探。”柳遠山的聲音帶著疲憊,“現在,該換人了。”他看著楚雲升,“而你,是皇上選中的人。”
楚雲升突然明白了,天子給他的任務,從來就不是查柳家,而是...接管柳家。
“楚大人。”柳如煙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楚雲升心裡,“皇上讓我問你,願不願意娶我?”
楚雲升猛地抬頭。
“這是皇上的意思。”柳如煙的臉紅了,但聲音依然平穩,“柳家需要一個繼承人,而你...需要一個身份。”
楚雲升站在柳家莊園的迴廊下,看著雨水在海棠花瓣上滾動。一個月前,他還是永豐行的夥計,現在卻成了天子密探,還要娶江南首富的女兒。
“楚大人。”柳遠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皇上給你的第三個任務,是什麼?”
楚雲升從懷裡掏出第三封密詔,這是天子在他離京前夜給他的:“查清江南所有藩王黨羽,接管沈家舊部,與柳家聯姻,成為朕在江南的眼睛。”
柳遠山看完密詔,突然跪下:“臣柳遠山,參見主上。”
楚雲升愣住了。
“從今天起。”柳遠山的聲音帶著某種莊嚴,“柳家所有產業,所有密探,所有罪證,都歸楚大人調配。”他看著楚雲升,“而如煙...”他頓了頓,“從今日起,就是楚大人的未婚妻。”
楚雲升站在雨中,任憑雨水打溼他的官服。他終於明白了,天子給他的不是一個任務,而是一個身份——江南商業之主,天子密探之首。
“楚大人。”柳如煙的聲音從傘下傳來,“皇上讓我告訴你,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她撐起一把油紙傘,為他遮住雨水,“江南的藩王,京城的權貴,西北的寧王...都在看著你。”
楚雲升接過傘,手指碰到柳如煙的手,冰涼得像雨。
“柳小姐。”他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平靜,“你願意嫁給我這個...棋子嗎?”
柳如煙笑了,笑容像雨中的梨花:“楚大人,我們都是棋子。”她輕聲道,“但棋子也可以...反將一軍。”
雨越下越大,海棠花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楚雲升站在柳家莊園的迴廊下,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在被人利用,而是在...利用別人。
“楚大人。”柳遠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皇上在等你回話。”
楚雲升深吸一口氣,雨水順著他的官服流下,像一條條小河。
“告訴皇上。”他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楚雲升...接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