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道暗棋:商血博弈_第4章 官府暗棋
第4章 官府暗棋
劉知府的府衙在揚州城東,朱漆大門,石獅鎮守,飛簷斗拱間透著森嚴氣象。
程硯秋站在府衙門口,手裡攥著劉大人派人送來的拜帖。三日之期已過兩日,明日就是當堂審理的日子,劉大人此時找他,必有深意。
青衣小廝引他穿過三重院落,來到幽靜偏廳。劉大人已換下官服,穿一身便裝,正在案前批閱公文。案上擺著一盆蘭花,香氣淡淡,卻掩蓋不住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程公子,坐。”劉大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手指輕撫蘭花葉片,“明日就要升堂了,準備得如何?”
“回大人,草民已整理好所有證據。”程硯秋掏出布包,“這是父親留下的完整賬冊,江心洲鹽倉地契,以及周家和汪傢俬鹽交易記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劉大人接過布包,卻沒有立即開啟,而是放在案上,目光深邃:“程公子,可知本府為何要幫你?”
程硯秋搖頭:“草民不知,但大人必有深意。”
劉大人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本府調任揚州半年,發現鹽政已爛到根子裡。周家、汪家、趙家盤根錯節,每年鹽稅三分之一進了他們私囊。他們編織了一張大網,從京城到戶部,從鹽運使司到地方官府,層層保護,滴水不漏。”
“本府需要突破口。”劉大人直言不諱,“你父親留下的證據,正好給了本府這個機會。但周家和汪家在朝廷勢力龐大,戶部侍郎李大人是周允昌女婿,兵部侍郎王大人是汪世昌連襟。牽一髮而動全身。”
程硯秋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我們需要更確鑿證據?”
“不。”劉大人轉身,目光如炬,“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局。一個能讓所有蛀蟲都現原形的局。”
劉大人回到案前,壓低聲音:“皇上最近對鹽政很不滿。去年南巡發現江南鹽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密令本府徹查揚州鹽政,但要求暗中進行,不能打草驚蛇。你父親留下的證據,正是皇上需要的。”
“本府需要你配合演一齣戲。”劉大人詳細安排道,“明日升堂,本府會假裝偏袒周家和汪家,逼他們放鬆警惕。同時安排人暗中監視,等他們銷燬證據時,就是我們收網之時。你父親生前是聰明人,他留下的證據不會只有這些。”
程硯秋猶豫片刻,還是問出心中疑問:“大人,草民斗膽問一句,您為何如此信任草民?畢竟草民只是一個落魄鹽商之子。”
劉大人微笑,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因為你父親十五年前救過本府的命。那時本府還是個小縣令,在山西因揭發上官貪汙差點被滅口,是你父親暗中相助,才讓本府逃過一劫。這份恩情,本府一直記得。程遠山是個真正的商人,有底線,有良知。”
離開府衙後,程硯秋去了城南碼頭冷靜思考。江風獵獵,吹散不了他心頭的疑雲。父親的死牽涉到朝廷最高層權力鬥爭,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
夜幕降臨,碼頭上燈籠次第亮起。程硯秋正準備回客棧,突然看到趙明德鬼鬼祟祟地鑽進小巷。他本能地跟了上去。
趙明德最後來到城西“周府別院”,程硯秋翻牆進去,聽到屋內對話。
“事情辦得如何?”周大人聲音陰冷。
“回大人,已經安排好了。明日升堂,劉知府會判程硯秋誣告,老酒鬼作偽證。”趙明德語氣諂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很好。”周大人滿意道,“等程硯秋被定罪後,立即處理掉老酒鬼。程硯秋也讓他永遠閉嘴。這次要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程硯秋血液瞬間凝固。原來劉大人所謂的“演戲”根本是個陷阱,他早就和周大人串通好了。父親用生命換來的證據,竟成了他們設局的誘餌。
他悄悄離開周府別院,夜風刺骨。父親說過,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生前最信任的朋友。現在看來,這句話是多麼有預見性。
程硯秋沒有回客棧,而是去了城西土地廟。子時將至,他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破敗的土地廟裡,月光透過殘破的瓦片灑下斑駁光影。程硯秋跪在神像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半塊玉佩,彷彿能感受到父親殘留的溫度。
子時,一個黑影悄悄潛入土地廟。程硯秋握緊了劍柄,但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卻愣住了。
來人不是劉大人安排的衙役,而是老酒鬼,但此刻的老酒鬼眼神清明,毫無醉意。
“小少爺,你上當了。”老酒鬼聲音低沉,“劉知府根本不可信,他早就和周大人串通好了明日升堂的陷阱。”
老酒鬼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劉大人寫給周大人的密信,被我的人截獲了。信上說明日升堂後會判你誣告之罪,然後暗中處死你。所有證據都會被銷燬,死無對證。”
程硯秋只覺得寒意刺骨:“張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生前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你父親生前早就預料到這一天。”老酒鬼嘆息,“他臨死前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你回來報仇,就讓我帶你去找錦衣衛揚州千戶所沈千戶。你父親不僅僅是鹽商,還是錦衣衛在揚州的暗線,專門收集鹽政官員貪腐證據。劉大人、周大人、汪世昌這些人的罪證,你父親早就收集齊全了。”
老酒鬼掏出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錦衣衛”三個篆字:“這是你父親的錦衣衛腰牌。拿著它去找沈千戶,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記住,明日升堂不要去,那是陷阱。真正的戰場在暗處。”
程硯秋接過沉甸甸的腰牌,只覺得承載著父親用生命換來的真相。令牌冰涼,卻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溫暖——這是父親留給他最後的保護。
天快亮時,程硯秋去了錦衣衛揚州千戶所。沈千戶見到腰牌後,立即把他請進內室。內室牆上掛著揚州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各個鹽商的據點和關係網。
沈千戶是個精瘦中年人,眼神銳利如鷹,穿著便服卻難掩軍人氣質。確認身份後,他壓低聲音道:“程遠山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死我們一直在調查。現在你來了,正好可以收網了。”
“劉知府、周大人、汪世昌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沈千戶指著地圖,“明日升堂你照常去,我們會在暗處保護你。等他們露出馬腳,就是我們收網之時。錦衣衛早就盯上揚州鹽政,只是等待合適時機。你父親留下的證據,正好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程硯秋這才知道,父親的真實身份遠比他想象的複雜。程遠山不僅是成功的鹽商,更是錦衣衛安插在鹽政系統的密探,用十五年時間為朝廷收集罪證。
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軍奮戰的落魄鹽商之子。他有錦衣衛做後盾,有父親用生命換來的證據,有必勝的信念。
明日升堂,表面上是程硯秋的末日,實際上將是揚州鹽政蛀蟲們的末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