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道暗棋:商血博弈_第2章 鹽引疑雲
第2章 鹽引疑雲
程硯秋在觀音廟的廢墟里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把父親留下的賬冊翻了不下百遍。每一頁、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批註,都像是一道道密碼,等待著他去破解。賬冊顯示,父親在死前的三個月裡,陸續從周家借了兩百萬兩銀子,但奇怪的是,這些銀子的去向卻沒有任何記錄。
更詭異的是,賬冊的最後一頁被人撕掉了,但透過前一頁的壓痕,隱約能看到“十萬引鹽引,交付地點:江心洲”幾個字。
江心洲是長江中的一個小島,離揚州城有五十里水路,那裡荒無人煙,是私鹽交易的絕佳地點。
第四天夜裡,程硯秋換上一身粗布衣裳,把賬冊和玉佩貼身藏好,悄悄潛回了揚州城。他沒有去客棧,而是去了城南的破廟,那裡住著一個父親生前的朋友——老酒鬼。
老酒鬼本名叫張德海,曾經是程家的賬房先生,後來因為酗酒被趕出了程家。但程硯秋知道,這個看似醉醺醺的老頭,其實是父親最信任的人之一。
破廟裡,老酒鬼正抱著一個酒罈子打瞌睡。程硯秋輕輕咳嗽了一聲,老酒鬼的眼睛立刻睜開了,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
“小少爺?”老酒鬼的聲音沙啞,“你還活著?”
“張叔,我需要你的幫助。”程硯秋直接開門見山,“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老酒鬼嘆了口氣,把酒罈子放在地上:“老爺他......是被人害死的。”
“誰?”
“所有人。”老酒鬼苦笑,“周家、汪家、甚至......甚至程家自己人。”
程硯秋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老酒鬼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灌了一大口:“老爺生前最後一次見我,給了我這個。”他遞給程硯秋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他說,如果他出了事,就把這個給你。”
程硯秋展開紙張,上面是父親的筆跡,寫著一串數字:“三月初五,江心洲,十萬引,驗貨人:趙”。
“趙?趙什麼?”
“趙明德。”老酒鬼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鹽運使司的副使,周大人的心腹。”
程硯秋的手指在“十萬引”三個字上摩挲著。這個數字和父親賬冊上缺失的那部分完全吻合。
“張叔,你知道這十萬引鹽引是從哪裡來的嗎?”
老酒鬼又灌了一口酒:“小少爺,你知道為什麼程家能在揚州鹽商中排第三嗎?不是因為程家有多厲害,而是因為老爺手裡握著一張王牌。”
“什麼王牌?”
“皇商資格。”老酒鬼壓低聲音,“老爺是皇商,專門給宮裡供鹽。這十萬引鹽引,就是宮裡要的。”
程硯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皇商資格,這是鹽商們夢寐以求的東西。有了皇商資格,就等於有了免死金牌,任何官員都不敢輕易動你。
“但是,”老酒鬼繼續說,“皇商資格每年都要重新稽核。今年負責稽核的,是戶部侍郎李大人,而李大人......是周允昌的女婿。”
程硯秋明白了。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父親為了保住皇商資格,不得不向周家低頭,借了兩百萬兩銀子購買額外的鹽引,以滿足宮裡的需求。但周家根本就沒打算讓父親活著完成這筆交易。
“張叔,你知道江心洲的交易地點具體在哪裡嗎?”
老酒鬼點點頭:“老爺生前帶我去過一次。江心洲北岸有一個廢棄的鹽倉,那裡是私鹽交易的秘密地點。每個月的初五,都會有一批鹽引在那裡交割。”
“明天就是三月初五。”
老酒鬼的眼睛亮了起來:“小少爺,你要去?”
“我必須去。”程硯秋的聲音很堅定,“我要知道真相。”
第二天夜裡,程硯秋和老酒鬼划著一條小船,悄悄接近江心洲。江心洲北岸果然有一個廢棄的鹽倉,鹽倉門口掛著兩盞氣死風燈,在風中搖曳著昏黃的光。
鹽倉周圍至少有二十個守衛,都穿著便衣,但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武器。程硯秋和老酒鬼躲在蘆葦叢中,觀察著鹽倉裡的動靜。
大約子時,一艘大船悄無聲息地靠岸了。船上下來七八個人,為首的正是鹽運使司副使趙明德。趙明德穿著便服,但舉手投足間依然帶著官威。
“貨帶來了嗎?”趙明德問。
鹽倉裡走出一箇中年人,程硯秋認出來了,是徽商汪世昌的管家汪福。
“十萬引鹽引,一分不少。”汪福遞過一個木匣子,“驗貨吧。”
趙明德開啟木匣子,裡面是一疊嶄新的鹽引,每張鹽引上都蓋著鮮紅的官印。
程硯秋的心跳加速了。這些鹽引,就是父親用兩百萬兩銀子換來的。但現在,它們卻出現在汪家的交易中。
“很好。”趙明德點點頭,“銀子呢?”
汪福拍了拍手,兩個夥計抬出一個大箱子,開啟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銀錠,每錠五十兩,正好是十萬兩。
程硯秋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蘆葦。十萬兩銀子,只買了十萬引鹽引,而父親卻為此付出了兩百萬兩的代價。這中間,有一百九十萬兩的差價,被誰吞了?
交易完成後,趙明德帶著鹽引離開了。汪福指揮夥計們把銀子搬上船,然後也離開了。
程硯秋和老酒鬼悄悄跟在汪家的船後面。汪家的船並沒有回揚州城,而是往上游走了三十里,在一個偏僻的河灣靠岸了。
河灣裡停著一艘更大的船,船上掛著“周”字的燈籠。程硯秋認出來了,這是周家的船。
汪福帶著銀子上了周家的船。船艙裡,周大人親自迎接了他。
“事情辦妥了?”周大人問。
“萬無一失。”汪福諂媚地笑著,“程遠山那個老糊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周大人哈哈大笑:“兩百萬兩銀子,買十萬引鹽引,程遠山真是個人才。可惜啊,這十萬引鹽引,本來就是本官的。”
程硯秋的手指深深掐進了掌心。原來如此。父親借了兩百萬兩銀子,從周家購買鹽引,但這些鹽引本來就是周家從汪家低價買來的。周家一轉手,就淨賺了一百九十萬兩。
而父親,不僅賠上了全部家產,還賠上了性命。
“那個程硯秋呢?”周大人突然問,“聽說他還活著?”
“少爺放心,”汪福說,“已經派人去處理了。這次,他絕對跑不了。”
程硯秋和老酒鬼悄悄離開了河灣。回到破廟後,程硯秋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老酒鬼。
“小少爺,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老酒鬼問。
程硯秋沒有立即回答。他拿出父親留下的玉佩,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地合在一起,組成一個完整的圓形。玉佩背面刻著四個字:“鹽道永昌”。
“張叔,你知道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老酒鬼湊近看了看:“這是鹽商公會的暗語,意思是“鹽道永昌,背叛者死”。老爺生前是鹽商公會的長老,這玉佩是他的身份象徵。”
程硯秋把玉佩重新分開,一半自己留著,一半給了老酒鬼:“張叔,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三天後,鹽商公會要開例會。我要你拿著這半塊玉佩,去揭發周家和汪家的陰謀。”
老酒鬼的臉色變了:“小少爺,這太危險了。周家和汪家在揚州的勢力根深蒂固,我們鬥不過他們的。”
“不是鬥不過,”程硯秋的聲音很冷,“是時候未到。父親用性命換來的教訓,我不能白白浪費。周家、汪家、還有那個趙明德,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老酒鬼看著程硯秋的眼睛,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紈絝子弟了。仇恨讓他變得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劍。
“好,我幫你。”老酒鬼終於點頭,“但你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著。程家就剩你一個人了。”
程硯秋點點頭,把賬冊和那張染血的鹽引重新收好。這些東西,將是他復仇的第一步。
三天後,揚州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鹽商公會的例會即將開始。程硯秋站在酒樓對面的巷子裡,看著陸續進入酒樓的鹽商們。他們穿著綾羅綢緞,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互相寒暄著,彷彿這個世界依然太平。
程硯秋摸了摸懷裡的賬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今天,他要讓這些虛偽的笑容全部凝固在臉上。
醉仙樓三樓,鹽商公會的長老們已經就座。汪世昌坐在主位上,周大人作為特邀嘉賓也出席了。趙明德坐在角落裡,裝作一個普通的商人。
老酒鬼穿著一身新衣裳,手裡攥著那半塊玉佩,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各位老爺,”老酒鬼的聲音很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揭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汪世昌的笑容僵在臉上,周大人的眉頭皺了起來,趙明德的手指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刀。
程硯秋在樓下聽著樓上的動靜,手指緊緊攥住了劍柄。他知道,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