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魂引之罪臣禁忌香約2_第2章 斗香驚變
第2章 斗香驚變
酉時的百香閣已經打烊，我推門時，門軸發出熟悉的吱呀聲。
蕭晏背對著我站在香料櫃前，指尖劃過一排排琉璃瓶。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他玄色長衫上灑下斑駁銀輝。
“來了。”他沒回頭，聲音卻比白日里柔和，“比我預想的早。”
我攥緊袖中的幽冥香：“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轉身時，手裡多了個鎏金香爐：“想讓你看樣東西。”香爐裡燃著的正是幽冥香，藍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凝成個模糊的形狀。
我瞳孔驟縮——那煙霧竟勾勒出十年前那個血夜的輪廓。
“忘憂香不僅能抹去記憶，”蕭晏的聲音混在香氣裡，“還能讓人看見...最痛苦的回憶。”
煙霧中，我看見十二歲的自己躲在香料櫃後，看見父親將一包香料塞進少年懷裡，看見少年腕上銀鈴在血泊中泛著冷光。
“夠了！”我揮散煙霧，“你到底想怎樣？”
蕭晏突然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個銀鈴：“這是你父親十年前給我的。他說...聞家欠蕭氏一條命。”
銀鈴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內側刻著個小小的“聞”字。
“明日斗香會，”他抬頭看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我要你在聖上面前，用這味香讓他...想起十年前的事。”
“你瘋了！”我後退一步，“這是弒君！”
“不，”蕭晏站起身，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這是讓兇手承認罪行。”他頓了頓，“你父親已經答應了。”
我如遭雷擊。難怪父親昨夜匆匆進宮，難怪母親今日神色有異...
“為什麼是我？”我聲音發顫。
“因為，”蕭晏的指尖輕撫過我的眼尾，“只有聞家傳人的眼淚，才能解開忘憂香的封印。”
我這才注意到，香爐裡的幽冥香不知何時變成了淡粉色，像摻了少女的眼淚。
“十年前，”蕭晏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父親用忘憂香讓聖上忘記了屠我蕭氏滿門的記憶。現在，該讓他想起來了。”
我跌坐在香料櫃前，琉璃瓶在身後叮噹作響。原來聞家不僅是幫兇，還是...
“你可以選擇。”蕭晏蹲下身與我平視，“明日斗香會，要麼繼續做聖上的忠犬，要麼...”他握住我的手，“做我蕭晏的妻子。”
我猛地抽回手：“你卑鄙！”
“卑鄙？”蕭晏笑了，這次的笑紋裡帶著十年血債的重量，“聞姑娘，你們聞家用香料害人的時候，可曾想過卑鄙二字？”
他站起身，背對著我：“明日卯時，我會在斗香會等你。若你來了...”他頓了頓，“我會告訴你最後一個秘密。”
蕭晏走後，我在百香閣坐了一夜。月光移過香料櫃，照出我投在牆上的影子，單薄得像張紙。
天矇矇亮時，我回到聞府。父親的書房還亮著燈，推門進去，看見他正對著祖父的畫像發呆。
“清歡。”父親沒回頭，聲音卻比平日蒼老十歲，“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眼淚砸在地板上：“為什麼？”
父親沉默了很久，久到燭火都跳了三次。最後他從書櫃暗格裡取出一卷聖旨：“這是十年前聖上密令。要我們聞家...用忘憂香控制蕭將軍。”
我展開聖旨，上面赫然寫著：“蕭氏謀反，著聞氏以香秘術除之。”
“蕭將軍是冤枉的？”
父親點點頭：“可我們...沒有選擇。”他頓了頓，“清歡，明日斗香會...”
“我會去。”我擦乾眼淚，“但不是為了蕭晏。”
父親驚訝地看我。
“我要讓聖上親口承認，”我聲音發抖卻堅定，“十年前他才是兇手。”
父親突然跪下來抱住我：“清歡，父親對不起你...”
我抬頭看天，斗香會的日晷影子正一點點逼近。
卯時三刻，我穿著母親親手縫製的月白色襦裙，髮間只簪了根素銀簪子。父親將祖傳的白玉香爐交給我：“這是你祖父留下的，今日...讓它見證聞家的清白。”
我點點頭，將幽冥香藏在袖中。
斗香會在太極殿舉行，聖上高坐龍椅，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我跪在大殿中央，面前擺著各式香料。
“聞氏清歡，”聖上的聲音威嚴，“今日斗香會，要制何香？”
我抬頭看他，這個十年前下令屠我蕭氏滿門的男人，此刻正慈祥地看著我，像個普通的父親。
“回聖上，”我聲音清朗，“臣女要制...忘憂香。”
大殿瞬間寂靜。聖上的臉色變了：“忘憂香？”
我點點頭，從袖中取出幽冥香：“正是此香。”香爐裡的香料遇火即燃，藍煙嫋嫋升起。
聖上的眼神開始渙散：“這味道...”他忽然捂住頭，“朕的頭...”
煙霧中，我看見十年前那個血夜。聖上站在蕭府門前，手裡拿著密令，眼中閃著瘋狂的光。
“是你！”聖上突然指著我父親，“是你用忘憂香讓朕忘記了...忘記了...”
大殿亂作一團。我看見蕭晏從人群中走出，手裡握著那把匕首。
“聖上可還記得，”蕭晏的聲音在大殿迴盪，“十年前蕭氏三百餘口的血債？”
聖上癱坐在龍椅上，眼中滿是恐懼：“不...不可能...朕明明...”
“明明用忘憂香抹去了記憶？”我接過話頭，“可惜，幽冥香能讓人想起最痛苦的回憶。”
聖上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是朕！是朕下令屠的蕭氏！可那又如何？”他指著蕭晏，“你父親功高震主，朕只是...只是...”
蕭晏的匕首已經抵在聖上喉間：“只是什麼？”
“只是沒想到，”聖上突然平靜下來，“你們會用同樣的方式報復朕。”他看著我，“聞家的小姑娘，你以為...你以為蕭晏是真的愛你嗎？”
我心頭一顫。
“他不過是...不過是利用你...”聖上的聲音越來越弱，“就像朕當年...利用你父親一樣...”
蕭晏的匕首突然轉向，刺入自己肩頭：“聖上錯了。”他看著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我是真的愛她。”
鮮血染紅了他的玄色長衫，卻沖淡了幾分眉眼的鋒利。
我跪在地上，眼淚砸在白玉香爐裡。香料遇淚即化，藍煙變成了淡粉色。
“夠了。”我站起身，“都夠了。”
我端起香爐，將剩餘的香料灑在地上：“十年前，聞家用香料害人。十年後...”我轉向蕭晏，“我們用香料救人。”
蕭晏的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聖上癱在龍椅上，像個普通的老人：“朕...朕只是怕...怕蕭將軍謀反...”
“所以你就先下手為強？”蕭晏的聲音沙啞。
大殿陷入死寂。文武百官跪了一地，無人敢出聲。
我走到蕭晏身邊，握住他受傷的手：“十年前，我們聞家錯了。現在...”我頓了頓，“我們一起還這個債。”
蕭晏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聖上突然大笑起來：“好！好！朕輸了！”他指著蕭晏，“你贏了！蕭氏的血債...朕認了！”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聖上有旨！蕭氏冤案，即刻昭雪！聞氏...聞氏護駕有功...”
我跪在太極殿冰冷的地板上，看著蕭晏肩頭的血染紅了我的月白色襦裙。
“疼嗎？”我輕聲問。
蕭晏搖搖頭，突然抱住我：“清歡，謝謝你。”
我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十年血債，今日終了。
斗香會散時，聖上特許我們先行離宮。蕭晏牽著我的手走在長安城的街道上，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得像祖父的懷抱。
“其實，”蕭晏突然說，“十年前我就見過你。”
我驚訝地看他。
“你父親抱著我躲在香料櫃裡時，”他笑了笑，“你躲在屏風後面偷看，還塞給我一塊桂花糖。”
我這才想起，那年我確實給過一個受傷的男孩一塊糖。
“原來...”我紅了臉。
“原來，”蕭晏握緊我的手，“十年前你就救過我一次。”
我們相視而笑，十年光陰在這一刻重疊。
百香閣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像在對我說：歡迎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