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頭:城邊老道口_第2章 她左手輕輕捏住我的手指
她左手輕輕捏住我的手指。
「八字,硬的。」
右手用拇指不停點在她自己其餘四根手指的指腹上。
「有了外擾。」
片刻後,她鬆開我的手,又重新向我攤開手心。
「邪物。」
我一愣,我媽輕聲提醒道:
「那個小骨頭。」
於是我從口袋裡掏出小骨頭,戀戀不捨,慢吞吞地放在她的手心。
不料,下一秒,發生了極其詭異的事。
只見她碰到小骨頭的那一瞬,就像被開水燙了手一樣,一下把小骨頭扔在桌上。
接著,她渾身抖得更厲害了,緊閉著的雙眼裡竟往外不停湧出眼淚。
突然,她用額頭一下下使勁兒撞擊桌面。
嘴裡不斷重複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見狀,我媽將我往懷裡摟了摟。
但據說出馬仙請仙上身的時候,打擾是禁忌。
我媽不敢說話,我卻實在忍不住了。
眼見著大師的額頭已磕得通紅,整個人也快哭得抽過去了。
我不禁小聲阻止道:
「別再磕了......」
嚇得我媽趕忙捂住我的嘴。
可大師竟「唰」的一下,真的坐直了。
又過了會兒,她終於睜開眼睛,恢復了常人神態。
6
「怎麼樣,大師,送走了嗎?」
我媽焦急地上前詢問。
大師搖了搖頭,虛弱地站起身,走到一個香爐旁邊,拿起我媽剛進門時放在那裡的錢。
嘴裡喃喃道:
「送不走的,送不走的。
「以後不要來了,誰都送不走的。」
她好像全程不敢抬頭看我。
只低著頭,抖著手,強行把錢塞回到我媽手裡。
也不趕我們走,自己躲進另外一間屋子裡,任我媽如何叫她,都不再出聲。
在這之後,我媽又帶我見了好幾個大師。
她鐵了心要將這小骨頭送走,打定主意多少錢都肯花。
離奇的是,就是沒人接這生意。
彷彿一瞬之間,連走街串巷的江湖騙子都純真起來了。
而我帶著這小骨頭,身體卻與日俱增地好。
骨頭離了身,就又馬上回到從前病殃殃的狀態。
我媽沒轍,直接在小骨頭上鑽了個洞,繫了根細繩,掛在我的脖子上。
小骨頭,成了我的護身符。
7
戴上護身符以後,我媽有事沒事就要問我:
「最近家附近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
起初確實總有一些沒見過的人會在老道口附近晃。
後來漸漸就沒有了。
相安無事,過了八年。
我活蹦亂跳得像只野兔子,已比同齡男孩子看著更硬朗些。
這天,當我放學路過老道口時,我發現那裡又擠滿了人。
連火車都被逼停了。
我知道,又出事了。
我們這裡屬於城市和鄉村交界的地界。
沒有樓房,沒有莊稼。
唯一還算特殊的,只有這條火車軌道。
鐵軌在我們唯一一條土路上,設了一個極其簡易的通行道口。
沒有護網,也沒有欄杆。
老道口每年都能帶走一些想不開的人。
對於我們來說,火車撞死了人,早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可今天的事,還是足夠新鮮。
因為被撞死的,是一個無人認領的老頭。
老頭看著不像流浪漢,可就是沒有家屬過來收屍。
在這個網路還沒有普及的年代裡,老頭就蒙了塊白布,被停屍在鐵道旁的牆根底下,等著人們的口口相傳。
三天後,若還是無人過來認屍,老頭才會被拉走。
北方的三九寒天。
死人停在外面三天確實沒事。
只是夠活人的嗆。
我們這裡只有這一條路。
人們來來往往,都要經過老道口。
要說誰都不怕,定是不可能的。
這三天,大家都儘量不出門。
本就人心惶惶,卻到底在這三天裡,出了件瘮人的事。
就在老頭停屍的第二天夜裡,前院張嬸半夜突然跑了出去。
狂風呼嘯。
張叔找到張嬸時,發現她正坐在老頭旁邊,扭著頭,彷彿跟誰聊著天。
可深更半夜,除了一具躺著的屍??,哪還有旁的人。
張叔嚇得不輕,趕緊把張嬸拉回家。
第二天,老頭的屍??終於被拉走了,張嬸卻突然瘋了起來。
滿口胡話不說,那雞窩裡的活雞,她抓出一隻張嘴就咬,甚是駭人。
更詭異的是,她每天都會蹲在我家房山牆外的柳樹下面哭。
嘴裡還不停唸叨著:「我孩子死得好慘。」
可通常她兒子就好端端在她身邊站著呢。
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又過幾天,張嬸抱著自己五歲的兒子突然要去臥軌。
遠遠瞧著一列火車駛過來,張嬸不管不顧,抱起孩子就衝。
眾人七手八腳攔著,幫著張叔將人捆了。
幫忙的人群裡,我見到一個陌生背影。
那人穿著件藍色衣服,走路一瘸一拐的。
「這是誰家的老頭,怎麼沒見過呢?」
就像聽見了我的心裡話一樣,那人本走遠些了,突然停下腳,慢悠悠地轉過身,看了我一眼。
不知為何,我沒來由地渾身一冷。
8
人群散了以後,我剛要回家,低頭瞧見了一隻鞋。
那是張嬸的,大概是剛剛掙扎的時候不小心掉落的。
於是,我撿起鞋子徑直去了張叔家。
一進院子,張叔正把被綁著的張嬸扛在肩上。
「天續,你等一下,我先把你嬸兒放屋裡。」
「好嘞張叔。」
我嘴裡應著,卻驚奇地發現,頭朝下被扛著的張嬸,竟突然抬起頭,邪魅地對著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