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頭:城邊老道口_第3章 她的眼神清明
她的眼神清明,完全不像瘋了的模樣。
可下一秒,當她被扛進屋子的時候,屋裡又傳出了她瘋癲的叫嚷。
難道剛剛是我的錯覺?
9
北方的積雪要多厚有多厚,一冬天都化不完。
下雪的天氣裡,老道口很不好走。
鐵軌遇到雪會變得格外滑。
這天我在經過老道口時,又看見了那個藍衣服的老頭。
他大概掉了什麼東西,蹲在鐵軌的枕木上低著頭在找。
我本想提醒他,蹲在那裡其實很危險。
住在這裡的人都知道,火車的速度很快。
有時候等聽見聲音再抬頭,火車都已經到了跟前了。
但我還沒喊出聲,腳下便一個趔趄,摔了個狗搶屎。
剛想往起爬,一隻手突然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抬頭,竟是那個藍衣服的老頭。
我拉著他的手站起身,心裡很是奇怪。
這人剛剛明明蹲得很遠,腳下怎麼會如此之快。
就像為了證實我的疑惑,他將我拉起以後,隻字未言,轉身就走。
但他的腿一瘸一拐,走得格外慢。
「爺爺......」我忍不住叫住他。
「謝謝您。」
他停了腳,依然是極其緩慢地轉身,看我。
不知是否因為太冷,他連咧開嘴角笑的動作都緩慢而僵硬。
然後,我聽見他幽幽地對我說道:
「雪天路滑,要慢些走,我那天就是被這樣撞死的。」
10
我撒丫子跑回了家,零下三十幾度的天氣裡,跑得滿頭大汗。
沒錯,我想起來了。
藍色上衣,黑色褲子,嘴唇左下方有一塊褐色胎記。
這跟那個被停屍老頭的認屍啟事上的描述一模一樣。
我見到鬼了!
剛跑到家門口,正迎上舅母從我家推門出來。
「這孩子,怎麼了,慌里慌張的?」
舅母抬手擦了擦我額頭的汗。
「我媽呢?」
舅母嘆了口氣。
「你媽剛頭暈得厲害,才睡下了。」
「又是被氣的?」我問道。
舅母點了點頭。
自從張嬸瘋了以後,不知怎的,總有一些關於我家的閒言碎語。
畢竟張嬸每天蹲在我家牆外哭,這事怎麼說都透漏著古怪。
有人說我家在房前開了一口井,方到了前院的張家。
有人說我家這柳樹不好,柳樹屬陰,但能保水土。
故而柳樹保了我家水土,那陰氣就流到了前院張家。
更有甚者說,保不齊連我舅舅都是被我們家方死的。
畢竟我家就姓方,方起人來,那是方上加方。
這些話不知源頭在哪,但最終總能傳到我媽耳朵裡。
氣得我媽想找人砍了那樹。
但我舅母卻哭了起來。
「小河呀,這樹可不能砍啊。
「這樹是你哥栽的,是他留給我們孤兒寡母唯一的念想了。」
我媽一想也是。
而且她最見不得舅母哭,只能作罷。
可每隔幾日,總有些更不好聽的話傳進來。
我媽氣了又氣,無處發洩,很難不病起來。
11
此番情形,我也不敢再讓我媽焦心。
遇到藍衣服老頭的事,只能先默不作聲。
但我內心實在焦灼,跟舅母聊天的時候,假裝無意提到。
「舅母,在什麼情況下,人才能看到死去的人呢?」
舅母做針線活的手一抖。
「小孩子,問這個做什麼!」
我趕緊遮掩。
「沒什麼,我同學的爺爺過世了,他很傷心,說要是能再見爺爺一面就好了。」
「哦。」
舅母點點頭,「還是個挺孝順的孩子。」
過了會兒,她突然說道:
「據說,有邪骨頭的人,就能看到死了的人。」
「邪骨頭,那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舅母咬斷了手裡的線。
「應該就是有哪根骨頭長得和別人不一樣吧。」
我聽完有點失望。
「長著的骨頭呀!」
舅母笑了笑。
「不然呢?
「難不成還會像你脖子上掛著的這種,買來的小玩具嗎?」
我咧嘴笑了笑。
撿小骨頭的事,我媽叮囑我不要和任何人說。
我心裡也大概知道這骨頭可能有些說道。
自是不敢亂說。
12
邪骨頭!
難道我撿到的,是一塊邪骨頭嗎?
我突然想到小的時候,我媽非要扔了這骨頭的事。
莫非她知道些什麼?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努力回想,我媽第一次要走小骨頭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我想到了那個男人。
那個出現在舅母家院子裡,陌生的,卻知道我名字的男人。
結合藍衣服老頭。
心中一個猜想,讓我不寒而慄。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變成一個嬰兒,被五花大綁著。
更加可怕的是,我正在被一個人開膛破肚。
這人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毫不猶豫地就在我的??膛上劃開一道口子。
然後,他像發現了稀世珍寶一樣,從我的肚子裡掏出五臟六腑。
他在貪婪地大笑。
我卻看不清他的臉。
我在驚恐中驚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好半天才回過神兒來,這時我發現,我屋子裡的燈,竟然亮著。
一側頭,看見舅母坐在炕邊,正背對著我哭。
我心裡「咯噔」一下。
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是半夜兩點多。
這個時間,舅母怎麼會在我家裡,還在哭?
難道是我媽怎麼了?
「舅母?」
我騰地一下坐起身。
「你怎麼在這,發生什麼了?」
舅母轉過頭看我,哭得更兇了。
「我太生氣了,天續,他們竟然說,你們家的柳樹條子,晚上擺得就跟那招魂的幡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