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頭3:菜鳥鬼介_第6章 我很慶幸
我很慶幸,手心再沒有微微發熱的感覺。
回到臥鋪以後,也差不多快要熄燈了。
我讓山羊先爬上去睡,過幾個小時再換我去睡。
14
車窗外是無邊的黑暗。
偶爾掠過幾點微弱燈火,像墜入墨池的星子似的,轉瞬即逝。
車輪碾過鐵軌的單調聲響,如同催眠師的低語。
我靠在邊座上昏昏欲睡。
火車停站時,我會跑出去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再回來繼續坐著。
後半夜新上車的旅客很少。
我這節車廂只上來過一個黃毛兒,穿得五顏六色的。
上來以後沒什麼動靜,簡單洗了個臉就睡了。
「嗚......嗚......」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一陣極其壓抑的,如同被人扼住喉嚨的嗚咽聲鑽進我的耳朵。
這麼晚,怎麼會有人在哭?
我本能警惕,站起身循著聲音去找。
哭聲就在這節車廂。
我一個鋪位一個鋪位去看。
突然,在 3 號鋪和 4 號鋪中間的桌板底下,我看到了一團灰撲撲的人影蜷在那裡。
是她在哭。
女孩兒背對著我,蹲著身。
藉著腳燈微弱的光,我看到了,她低著頭,長髮垂落在地,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霎時間,火車裡其他聲音彷彿都被隔絕,只能聽見她越發淒厲的哭聲。
我儘量平穩著呼吸,問道:
「你還好嗎?」
也許是被我嚇到了,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抬手看看自己的掌心,沒有暗紋湧動,也沒有微微發熱,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剛要上前再次詢問,只見那人身體絲毫未動,頭卻緩緩轉了過來。
當我剛意識到,她的頭正在 180 度旋轉的時候。
她猛地抬頭,溼漉漉的長髮向兩邊滑開。
下巴自下而上突然出現一束追光。
四周陷入更黑的黑暗,只有她一張被水泡得浮腫的臉,無比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
我認出了,這正是之前從廁所車窗逃出去的那隻水鬼。
只是當時是她生前的模樣,而眼前卻應該是她死後的模樣。
只見她的皮膚呈詭異的慘白色,眼球渾濁得像覆了一層泥沙。
上下唇腫脹得翻卷開來,露出黑紫的血口。
她的頭上和身上掛滿黏膩的水草。
一股腥臭的黑水從她的嘴角、眼角和耳朵裡汩汩流出。
「我不甘、不甘、不甘吶!」
她開口,每個字都裹著溺水者的氣泡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環繞炸開。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和耳膜的鎮痛,硬著頭皮說道:
「我知道你是慘死。
「可你如此暴走不是辦法。
「就算你成功復了仇,陰司不會放過你,天道亦不會容你。
「到時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為了這麼一個人,傷害自己至此,值得嗎?」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死寂後。
那個溼漉漉的身影,連同那腥臭的黑水一同消失了。
突然,聲音像是透過聽筒直接鑽進我的耳鼓。
「天道?
「何為天道?」
我倏忽轉身。
身後卻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如墨色般的車窗,映出一個驚駭回望的自己。
我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捕捉著四周的一切聲響。
流水聲,又是流水聲。
我警覺地左右張望。
卻在視線掠過車窗的一瞬間,驚悚地發現,任我如何轉動身體,車窗上的我自己都始終一動未動,保持著原來的驚駭表情,定定看著我。
我目不轉睛凝視車窗裡的自己。
剎那間!毫無徵兆地!
一顆頭顱「呼」地從車窗外倒懸下來。
那溼漉漉的頭髮筆直垂下。
如同一個被倒吊著投入水面的溺斃者,腫脹,慘白。
而那張被泡得浮腫的面孔上,沒有五官。
空白。
只有一片吞噬了所有光線和生機的,絕對的空白。
我只覺心臟驟停,踉蹌著後退兩步。
她的聲音又在我耳畔幽幽響起。
「天道就只看得到我在復仇,看不到我受過的痛嗎?
「不能撕碎他,就算輪迴一千次......一萬次......」
「又......有......何......用?」
最後四字,如同無數冤魂齊聲發出的尖嘯。
帶著無盡的痛苦、不甘、絕望,和滔天的恨意。
車廂連線處的燈光開始閃爍,發出瀕臨爆裂的滋滋聲。
頃刻間,車窗玻璃劇烈震動,驟然碎裂。
不等我反應,女鬼已化作一股狂暴的龍捲風,裹挾著我向窗外飛出。
我右手極力抓住車窗邊緣。
邊緣殘留的玻璃鋸齒刺進我的手掌。
疼!鑽心的疼!
但......
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我在垂死掙扎中舉起左手。
沒有暗紋,沒有發熱。
如此大的動靜,所有的人都還在安穩睡著。
這不是真的,這是一個夢!
我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果斷鬆手。
無限下墜......
在衝破了一片混沌以後,我猛地坐直身體,發現自己還在邊座上。
沒有哭聲,沒有碎裂的玻璃,更沒有倒懸的頭顱。
果然是夢。
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感覺自己渾身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本能地前後左右掃視一圈,發現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我的異常,朝我走了過來。
走近一點,我才看清,原來那是之前幫我找戒指的列車員。
「同志,你沒事吧?」
她語氣是慣有的溫和,眼神里還帶著些關切。